chapter020　濕噠噠的海藻
    兩人從辦公室出來，顧行周臉上的委屈已經不見了，他看了蘇白還捏著的手一眼，問道：“你剛才那是怎么回事？”
    蘇白知道他問什么，攤開手露出那個黑色小球，“這個啊。具體來說的話，算是凈化吧。”
    顧行周看了蘇白一眼：“凈化？”
    剛才蘇白的行為，“掠奪”更貼切吧。
    蘇白卻不知道顧行周在想什么，聞言還有些小驕傲，把手里的小球輕輕拋起，解釋道。
    “你應該知道，妖怪其實好多都不會法術，像穿墻、魅惑、致幻之類的好多技能只是妖怪的血統天賦。——這個就是我的血統天賦之一。”
    顧行周點點頭，很捧場地問道：“那是怎么凈化的？”
    “就這樣。”
    蘇白手掌一揚，掌心的小黑球便浮了起來，然后開始緩慢旋轉。
    隨著小黑球的旋轉，它的顏色從最底下開始褪去，變得透明，宛如一顆清水凝成的球。
    蘇白看著褪色的小球，唇角帶笑：“我可以消除妖怪力量上附著的七情六欲，讓它們重歸生命之泉，達成一個輪——”
    “嗤！”
    蘇白的話沒說完，他的掌心就忽然爆起了一簇赤紅色的火焰，轉瞬把黑色的小球燒得一干二凈，只留下了幾粒金色灰燼洋洋灑灑落進蘇白的掌心，然后消失不見。
    顧行周：“…………”
    蘇白：“…………”
    顧行周有點不確定這是不是蘇白凈化的其中一環，于是看向蘇白問道：“凈化了？”
    蘇白：“…………”
    沒有，焚化了。
    蘇白抽了一口氣，像是不認識一樣看著自己的手掌，喃喃道：“怎么會呢？”
    顧行周聽蘇白這句話，就明白出了岔子，于是關心問道：“有什么問題？”
    “問題倒是沒有，就是……它不該在我這啊。”
    蘇白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它叫赤火，是我家先生的血統天賦。”
    顧行周的重點卻莫名跑偏了：“你家先生？”
    蘇白點點頭：“嗯，是我的老師。他的赤火能把一切都焚化成金色塵埃，變成自己的力量。我也偷偷嘗試用法術來演化他的天賦，但最后也沒有成功。”
    原來是老師。
    顧行周的心頭不自知地松快了幾分，說道：“會不會你跟你老師的血統有相似之處？”
    妖怪的血統就像人的基因，駁雜繁多。但也不是沒有忽然覺醒血統最少的天賦的可能性。
    但蘇白卻是一口否定了這個可能。
    “沒有。我跟先生的血統不可能相似的。”
    始祖由太荒的天地孕育，血統與各自力量有關，絕無重復的可能。
    ——只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怎么就能在法力盡失的前提下，喚出他家先生的赤火了呢？
    蘇白一頭霧水，想了一會后就決定暫時擱置。
    “先不管這個，我們去賀狄那邊看看吧？”
    顧行周見蘇白一副沒什么擔憂的表情，于是也不再深究那個火焰的事。
    “嗯。不過你把賀太太的力量燒沒了，要是他們一會反悔呢？”
    蘇白狡黠一笑：“我拿走的是她異化的力量，又沒有清除她的血統。雖然記憶塞不回去了，但我還能激發她的血統，讓她徹底覺醒成妖怪啊。”
    顧行周怔了怔，然后忽然抿了下嘴角——這家伙。
    妖怪身份更新在另一幢大樓，蘇白他們到了樓下的時候，剛好碰見了胡芳。
    胡芳推著一個小的拉貨平板車，平板車上還放著一個大紙箱，正在等電梯。
    “咦，白哥，顧隊。”
    胡芳察覺到有人靠近，回過頭看到蘇白他們，有些驚訝，“那邊搞定了？”
    顧行周點點頭：“他們同意放棄賀狄的監護權了。”
    “同意了？”
    胡芳一愣，然后就是一臉的欣慰，“同意了就好啊。你們是不知道，這兩夫妻簡直有病。都91x2年了，看到個妖怪還跟看到鬼似的，我耳朵冒出來的時候，那位賀太太的尖叫聲差點沒給我耳朵震聾了！”
    胡芳想起之前接人的不愉快經歷，挫了下牙：“就他們對妖怪的態度，對賀狄能好到哪兒去？我看那位賀太太八成是真的腦子有問題，還有那位賀先生，眼睛里根本就容不下第二個人，一路上壓根沒問過賀狄的現狀，倒是有空關心他太太的頭發亂沒亂。”
    胡芳說著就嗤笑了一聲，“有這樣的父母，我都能想象得出賀狄以前過的是什么日子。”
    顧行周沒說話，因為胡芳說的沒錯。
    蘇白也不想再多說這個話題，只是掃了眼胡芳跟前的平板車，轉移話題問道：“你拿這個東西做什么？”
    胡芳低頭看了眼跟前的東西，笑了下：“這個啊，常山說賀狄現了真身，讓我弄過去裝一下。”
    “裝？”
    蘇白有些納悶，“賀狄的真身是什么樣的？”
    雖然他知道賀狄的血統大概是哪一族，但妖怪的真身形態是根據自我意識有所改變的，所以蘇白并不確定賀狄具體會是個什么樣子。
    胡芳搖頭：“我也沒看到，常山說濕噠噠的，弄得一屋子的黑墨水——這不，我還給紙箱里頭墊了兩層塑料袋呢。”
    蘇白：“…………”
    聽起來有點不太妙的樣子。
    剛好這時，電梯開了。
    一行人進了電梯，到了賀狄跟常山所在的房間門口。
    房間的門大開著，周圍有一圈的人和妖怪，都伸著脖子朝里看。
    蘇白他們走過去，圍著的人跟妖怪都自動散開了。人一散開，蘇白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泥腥味。
    “題呀！”
    蘇白懷里的絨絨忽然抬起了身體，大聲沖門里叫了一聲，然后又看向蘇白，揮著小短腿指著門里面，“媽咪，題呀！”
    蘇白有些意外，“嗯，是賀狄在里面。絨絨怎么知道的？”
    絨絨用小前腿笨拙地碰了碰自己的鼻尖：“咪呀咪呀。”
    我聞出來的！
    蘇白看懂了，揉了揉絨絨的小腦瓜：“哇，絨絨真厲害！”
    絨絨：“嗯！”
    說話間，蘇白已經抱著絨絨進了門，一見到房間里的畫面，蘇白就愣了。
    這是一個類似面試室的地方，一排桌子前留了個很寬敞的空地。
    而此時，空地上杵著一大團黑色的東西，像是一筐蘸飽了墨水的海藻，身下還不停有墨水往外滲。
    似乎感覺到有人來了，那黑色的海藻動了動，然后露出了一雙寶石一樣的翠綠色眼睛，朝著蘇白他們的方向看過來。
    “嘶。”
    胡芳倒抽了一口氣，蘇白聽到她險險吞進嘴里的“我操”兩個字。
    這也不怪她，眼前這只妖怪看上去的確是有些嚇人。
    黑色妖怪像是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樣子不好看，剛剛露出的眼睛又慢慢埋回了那一團黑色里，如同潮濕海藻的身體縮了縮，似乎想要把自己縮得更小一些，更不引人注意一些。
    但是當黑色妖怪的眼睛幾乎要藏回去的時候，絨絨忽然出聲了。
    “題呀！”
    絨絨的兩只小前腿趴在蘇白的手臂上，朝著那只黑色妖怪高興地打招呼：“題！咪呀咪呀！”
    賀狄，快來玩呀！
    來玩讓我rua你頭發的游戲呀！
    一起打滾也可以哦！
    黑色妖怪縮回去的動作頓住，綠色的眼睛眨了眨，悄悄地又往上挪了挪。
    他看了看對他揮著小前爪的絨絨，又看了看抱著絨絨的蘇白。
    蘇白的眼神溫和，他抱著絨絨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黑色妖怪大大的綠色眼睛，露出了一個笑來。
    “賀狄小朋友，你得好好曬曬太陽才行啊。”
    黑色妖怪看著蘇白，呆了兩秒，然后他漂亮的翠色眼睛里映出了歡喜的光。
    乖巧地回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