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折騰了一整天，顧司言和三個孩子都有些困乏，她看著桌子上的田地契約，想起王秀英的話來，不值一袋米錢？怎么可能，半畝良田不值一袋米錢？明天她倒是要見識見識。
次日早晨，顧司言還摟著三個肉嘟嘟的孩子睡得正香，就被王秀英熱情洋溢的大嗓門吵醒了。
她瞇著眼，身上還掛著孩子的溫度，就被王秀英拉了起來。
“司言啊，快來試試這件衣服，雖說這衣服不是新的吧，但也是我用自己都不舍得穿的衣服，按你的尺寸讓人起早改好的。”王秀英一臉笑意的在她身上忙活著。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過也對，這世上哪有母親不心疼自己孩子的，想到這顧司言為了昨天，對王秀英那樣不客氣的態度，多少有點心生愧疚。
整個早晨，王秀英忙東忙西，幫顧司言梳頭發，又給她找了口脂涂抹，最后終于滿意的點了點頭：“嘖嘖嘖，果然這收拾一下，像換了個人一樣。”
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雖然不算出挑，但也算長得清秀干凈。
“娘，快帶妹子出來，田屠戶來了。”顧茂君粗著嗓子，急切的叫嚷著。
還沒等顧司言反應過來，王秀英就一把拉起她朝著門外走。
屋子外面陽光明媚，晃的她眼睛生疼，同樣晃得她眼睛生疼的，還有對面男人的一口大黃牙。
王秀英將顧司言拉扯到跟前，臉上堆滿笑容：“怎么樣田相公，這就是我女兒，顧司言。”
男人粗壯的五短身材，倒是和屠戶的身份很吻合，他盯著顧司言看了又看，繞到身后又盯著她的屁股，意味深長的砸吧了一番。
微微皺起眉來：“都說屁股大能生兒子，可我看這......別是個不能生養的。”
王秀英咧著嘴打趣道：“嗨，我當是什么，不能生？呸，不能生，之前那三個兒子，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啊？”
此話一出，田屠戶的眉頭瞬間像是被熨燙平整，滿意的點了點頭：“禮金，首飾一樣不少，按照黃花閨女的配置來，再送你家兩頭種豬！”
“我呸，我看你長得就像個種豬！”此刻的顧司言已經明白這一切，她親娘這是要讓她，嫁給這個殺豬的男人換銀子。
叫囂著的顧司言被王秀英拉進房里，用力推搡到一邊：“你瘋了是不是，田屠戶這樣好的人家去哪找去？別不知道好歹，我這也是為了你好，雖說過去是做妾，可你要是能生下個一兒半女的，那家產還不都是咱們的？”
做妾？
顧司言被氣得冷哼了一聲，還真是親娘！
“你就為了這點銀錢，把女兒給賣了？”顧司言倒吸一口涼氣，冷眼看向王秀英。
王秀英像是被擊中了要害，嗓門提高了八度：“對，我就是賣女兒，怎么了，不賣你，不賣你我拿什么給你哥娶妻？若不是你昨天拿了張破田地契約了事，我用出此下策嗎？你這不孝女，你這是要生生地斷了咱們顧家的香火啊！今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別以為我不知道，當初李家娶我的時候，你沒少撈銀錢吧？還不是沒給顧茂君娶上媳婦？要嫁你嫁！以后別想在我身上撈到半點好處！”說著顧司言拉起睡眼蒙眬的不吃不喝不睡，抓起桌子上的田地契約，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王秀英見狀，坐在地上哭嚎起來：“你們這些個不省心的，當哥哥的賭博把你妹妹嫁人的錢都輸光了，現如今連個媳婦都不上娶。做妹妹的不顧你哥死活，不管顧家絕后。呸，孽障王八羔子，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
顧司言屏住一口氣，將三個孩子帶出了顧家，直到聽不見王秀英哭喊的聲音，才放下心來。
這樣的家庭，她真怕護不住自己的周全，她打開手里皺皺巴巴的田地契約，又瞇著眼看了看天上刺眼的陽光，她就不信，現代穿越而來的自己，還不能找到一條活路了。
不是有良田半畝，土壤肥沃嗎？就算是種地，也能讓自己和這三個孩子填飽肚子。
顧司言信心滿滿的拉扯著不吃不喝不睡，打聽了半天，來到了清涼縣內。
她按照田地契約的地址，找到了那塊半畝良田，又環顧了下四周。
忍不住的笑了起來，呵呵，果真是清涼縣，還真是好清涼啊。
她推開半掩著用木頭拼湊的門，緊接著，砰的一聲，碎木門應聲倒地，獨留顧司言和三個孩子在彌漫的灰塵里，此起彼伏的咳嗽著。
顧司言站在一片破敗荒涼里，想起來之前的豪言壯語，半畝良田，土壤肥沃，種田也能養活自己和這三個皮猴子的話，還真是分分鐘，啪啪打臉。
想到這，她怒從心中起：“李云飛這個王八蛋，這叫良田？這叫肥沃？”
身旁的不吃一臉正經的輕輕拉扯著顧司言的手：“娘親，不能說臟話！”
顧司言撩了撩頭發云淡風輕的教育道：“罵壞人可以說臟話！”
不吃不喝不睡互相張望了一下，異口同聲：“李云飛這個王八蛋！”
顧司言一臉的黑線，但還是耐心的教育著：“剛才不是說不能說臟話嗎？”
“娘親你也說臟話！”
“我是成年人，就是大人，大人可以說臟話，你們是小孩子，小孩子不可以說！”
“哦，是因為大人臟嗎？”
“是因為......我突然想揍你們了！”顧司言實在解釋不下去，此刻她掐著腰，臉色難看得很。
“姑娘？這草屋荒了有一陣子了，你到這來做什么？”木門倒地的聲音招來了隔壁的鄰居。
顧司言看了看眼前的這個男人，大概五六十歲的模樣，皮膚黝黑，頭發灰撲撲的髻在頭頂，一身的土色粗布麻衣，臉上和手上都布滿了溝壑般的褶皺，應該是日曬雨淋的結果。
“大叔，昨日，有人把這間茅草屋和外面那半畝田地給了我，這是田地契約，您看看？”顧司言客氣地打著招呼。
男人聽說后連連擺手：“姑娘我不識字，再說，不用看不用看，這么荒涼的地界，沒人會來冒認的，只是這里就你一個人和三個娃娃怎么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