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顧茂君，平日里看著挺憨，實際上一點都不傻。

見顧司言這副表情，就知道這件事，她多有不悅，卻又欲言又止。

顧茂君用腳尖在泥土地上，胡亂劃拉著，他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顧司言：“妹子，你有什么話就直接說唄，跟大哥有什么不能說的？”

“也沒什么，鐵鐵是個好姑娘，你覺得若是她日后，真跟你在一起，能有好日子過嗎？按照你現在這樣，把去賭坊當成家常便飯，我勸你還是放過人家姑娘吧!”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顧茂君聽了這話，臉色難看得很，半晌抬起頭，看向顧司言：“趕緊把食盒給她送過去吧，涼了就不好吃了，那個，妹子，我就先走了。”

說完，沒等顧司言再言語，就跛著腳踉蹌著離開，顧司言看著他躊躇滿志的身影，多少有些自責，或許是自己剛才的話，說得有些重了，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憑什么連這種愛慕，都被自己扼殺了？他顧茂君，就不配有這番心思嗎？

愣過了神，顧司言帶著紅木食盒，來到李二鐵家門前，一邊敲了幾下門，一邊朝著屋里喊道：“大娘，我過來看看二鐵！”

人上了年紀，難免聽力差些，顧司言怕聽不見，又吆喝了幾聲。

“別喊了，別喊了，你大娘不在，你鐵大姐倒是在！”說著李二鐵將門打開，見是顧司言，脫口便調侃了她兩句。

手上包扎的傷口處，明顯吸引了顧司言的目光。

“鐵鐵，你又頑皮了，都傷成這樣了，還有心情拿我打趣！”

“小傷，這算什么啊，之前賣藝的時候，哪天不得有點磕碰，習慣了。你坐啊，愣著干嘛？”李二鐵大大咧咧地拉過顧司言，將她按坐在了床上。

“這是什么？你親手做的嗎？”李二鐵用一只手，搶過顧司言手里的食盒，將食盒蓋子撤下，翻騰著里面的吃食。

上面隔層是一層精致的糕點，下面兩層，是清蒸鱸魚和泛著油光的鹽焗雞，最底層，是滿滿的一盒底的蒸螃蟹。

李二鐵撕下一塊嫩黃的雞皮，塞進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一邊吃著，還不忘了含糊著問她，怎么知道自己最愛吃這些？

顧司言看她吃的狼吞虎咽，一邊給她擦著嘴角的油漬，一邊笑著答道：“說了你可別生氣啊，這是顧茂君讓我給你送來的，說是你手受了傷，給你補補。”

李二鐵聽說是顧茂君送來的，倒是沒有顧司言想象的那般負氣，反而扯了一個油滋滋的雞腿，推到顧司言面前：“那你也吃一口。”

顧司言搖了搖頭，婉拒了她的好意。

李二鐵見她不吃，就把肥嫩的雞腿拿了回來，狠狠地咬了一口，緩緩說道：“他啊？他怎么這么好心？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是不是讓我打他的時候，下手輕點？”

顧司言聽她這么說，笑的前仰后合，敢情，在成衣加工坊，她還在打他？所以說，讓一個男人念念不忘的辦法，就是不能讓他太舒服了。

見她笑成這樣，李二鐵不明所以，一邊唆著雞骨頭，一邊奇怪地盯著她看了又看。

“鐵鐵，你有句話倒是說對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顧茂君那家伙，好像看上你了！想讓你給我當嫂嫂！”

“什么？”聽到這話，李二鐵立刻從床上蹦了起來，食盒隨著她身體的抖動，差點掉在地上，還好她反應快，一手托底，又將食盒接住拿了起來。

她將食盒放在桌上，手上還粘著油漬，就東找找，西翻翻，不知道在那干些什么。

“鐵鐵，你要干嘛？”

“我找我的鞭子，我看他是皮癢癢了，看我不抽死他！”

顧司言捂著臉，笑的肚子都疼：“鐵鐵，冷靜，冷靜，你這手上還有傷，咱不急，今日休息一下，明天去成衣坊再抽他，也來得及。”

李二鐵停下翻找，轉了轉眼珠，跟著又點了點頭：“有道理！”然后又拿起食盒里的雞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閑聊了一會，顧司言看時辰差不多，就從李二鐵家出來，轉身回家去灶房準備做點晚飯。

等到不吃，不喝，不睡回來便能吃上熱乎的飯菜，他們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要按時吃飯才行。

她手里洗著青菜，突然就想起她在家的時候，無論小時候放學，還是長大了下班，只要一推家門，飯桌上，一定會有熱氣騰騰的飯菜。

她媽每次都會按她的喜好偏愛的口味做菜，這使得這么多年，她都不知道她媽愛吃什么。

她用袖子抹了把，洗菜時臉上沾染的水珠，突然就覺得，心頭泛起微微的酸楚。

此刻她腦海里，又浮現起原宿主小時候的樣子，家徒四壁，冬天泥巴糊的屋頂，四處上著霜氣。

原來年輕時的王秀英，也是眉清目秀，帶著幼小的顧茂君和顧司言，去別人家收成過的田地里，撿些不要的或是落下的糧食，用以果腹，每次撿到飽滿粒大的糧食，都像是過年一樣開心。

那時糧食不夠，王秀英就餓著肚子，緊著顧茂君和顧司言吃。

原來那時候，王秀英也有個當娘的樣。

“娘親！娘親！娘親！”不吃，不喝，不睡，像是脫韁的野馬，從外面回來，就滿屋子找顧司言。

她放下手里的飯勺，蹲下身，三個奶包子直接撲到她的懷里，撒著嬌。

“哼！有了娘親，就不要姐姐媳婦了是吧！”小碗扭著腰肢，靠在灶房門邊，看著他們親昵，吃起醋來。

顧司言邊半蹲著，蹭著不吃不喝不睡的小臉，一邊揶揄著小碗：“有本事，你也當娘啊！六歲的小屁孩！”

“顧司言！我最后再說一次，我快七歲了！”

七歲是小碗的心里底線，但其實，六歲或是七歲，對被人來說根本沒那么的重要。

“七歲就不是小孩子了嗎？”顧司言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就直接把她噎的沒法反駁。

斗完嘴，吃完飯，顧司言收拾完一片狼藉，便和不吃，不喝，不睡，還有小碗早早睡下。

隔天一早，天還沒亮，雞還沒叫，顧司言就像打了興奮劑一樣，早早地摸了起來。

不知為何，以前就算第二天考試，她也不曾有過這種緊張的感覺，一個小小的詩會雅集，倒是把她弄的，一夜未睡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