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給她吃了一片鎮(zhèn)定安眠藥，天快亮的時候她才微微放松了些。”韓宇坐在沙發(fā)上，嘴唇干裂。
“我給你帶了早餐，你吃點然后也去休息一下吧。”莊浩然把豆?jié){和面包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
“我吃不下啊。”韓宇對于幾個鐘頭前謝思淼的舉動仍然倍感疑惑。
“到底怎么回事啊？”
“下雨，特別是打雷，她就會這樣，之前療養(yǎng)院的護士也這么說過。”韓宇喝了兩口豆?jié){就放下了。“嘴里一個勁兒地嘟囔著他快回來了……”
“他？也許這是一段她最不想要記起的回憶，只是聽到雷聲就會不由自主的喚醒身體的細胞，細胞是有記憶功能的。”莊浩然輕輕推開房間門，看了一眼睡著的謝思淼。“你去躺會兒吧，這有我看著就行。”
“嗯，估計她還得再睡幾個小時才會醒，有事你叫我。”說罷韓宇推門進了隔壁房間，里面有張沙發(fā)床可以讓他放松一下僵持了半晚上的身體。
此刻的謝思淼安安靜靜的躺在那里，借著窗簾縫隙透過的光，莊浩然能夠清楚的看清謝思淼的側臉剪影。躺在那里的謝思淼像極了妍心，無論是眉宇間的輪廓，還是隨著呼吸微微顫抖的睫毛，都像極了妍心，只是她的眼神卻時刻提醒著自己，她不是妍心。
妍心喜歡笑，眼睛里是閃爍的星星，亮亮的，渾身上下無不散發(fā)出大自然的味道，每個人都喜歡她，自己也不例外。可當別人盯著她看的時候，自己卻總是習慣性的避開注視著她的雙眼，生怕被誰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小秘密。
和妍心比起來，謝思淼則顯得黯淡了不少，外表的相似只是偶然，在她身上看不到半分的活力，第一次見她時，莊浩然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她的眼神是渙散的，無光的。可即便是這樣，還是想貪婪地享受著能夠和她獨處的時候，看著她躺在那里，均勻的呼吸著，仿佛四周都安靜了下來。
“我這是怎么了？”莊浩然在心里默問自己。“她不是妍心。不是……”
許久，當謝思淼微微張開雙眼，重獲光明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正盯著她出了神的莊浩然。只是他們誰都沒有先開口打破這份平靜，就只是這么默默地注視著對方。
（六）
“醒了？”韓宇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房間外。
“剛醒。”莊浩然有點尷尬的起身，挪了挪床邊的椅子。
“感覺怎么樣，好點了嗎？”顧不得那么多的韓宇直徑走到床邊，附身對著謝思淼就是一陣上下打量。
“嗯，我沒事。”謝思淼直起了身體。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韓宇，謝謝你。”
“謝什么呀，我就是……哎，沒事，沒事就好。”韓宇拉著謝思淼的手有點語無倫次。
而這一切都被抵在門口的莊浩然看在了眼里，韓宇對謝思淼的緊張超出了他警察的身份。而這也讓他對謝思淼的身份越發(fā)的感到好奇，“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莊醫(yī)生。”謝思淼叫住了轉身準備離開的莊浩然，“催眠，你是心理醫(yī)生，你可以幫我催眠嗎？”
“嗯？”
“我想知道那天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可你現(xiàn)在的狀況，恐怕……”
“我知道，我也害怕。”謝思淼低下頭咬了咬嘴唇。
“不過，如果你決定了，可以試試這樣的治療方法，或許對你也是有幫助的。”一大早接到韓宇電話的時候，莊浩然并沒想到謝思淼的狀況會這么不好。但當看到韓宇紅著雙眼和面容憔悴的謝思淼時，他才真正有了想要深入了解這個女孩背后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的想法。
（七）
“昨晚睡得好嗎？”莊浩然摘下手表放進辦工作左邊的抽屜里。
“嗯，還可以。”謝思淼看了看房間的四周，然后繼續(xù)說，“我想找回記憶。”
“這個嘛，得根據(jù)情況來定。有些人在大腦外部受到撞擊之后會突然失去一部分記憶，一方面是腦部受傷引起的，從心理學來看，更大的原因在于這是對自我保護意識啟動的表現(xiàn)。那些你忘記的部分或許也是你自己最不想要記得的，所以在潛意識中你的身體和選擇了將其遺忘。”
“我想幫韓宇，也想搞清楚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就從那首曲子說起吧……”莊浩然換回了之前的香薰。
耳邊響起了小提琴悠揚的前奏，四周彌漫著清爽且一點不刺激的柑桔味道，房間溫度剛剛好。“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你換上了新的舞鞋，在偌大的舞蹈室里……”莊浩然繼續(xù)引導著謝思淼一步一步的走回被埋藏起來的記憶中。
“我對著鏡子一遍一遍的嘗試著轉圈，可還是無法達到預期的效果。我太害怕了……”
“韌帶斷裂對舞者而言非同小可，即便身體已經(jīng)康復，心理多少還是會有所顧忌。”莊浩然想到了之前謝思淼講給自己的那個故事。
“有人隔著后門的玻璃在偷看我，是他。”謝思淼笑了，“自從開始做康復訓練之后，他總出現(xiàn)在我的周圍，偷偷地，其實我早就發(fā)現(xiàn)了。”莊浩然第一次看見謝思淼笑，雖然緊閉著雙眼。
“他是誰？”
“他，他是……”前一秒還在笑的謝思淼下一秒?yún)s皺緊了眉頭。
“他還在嗎？”
“嗯，知道自己偷看被我發(fā)現(xiàn)了，低著頭特別不好意思。”
“他是那個在醫(yī)院安慰你哭的男孩嗎？”
“是。”莊浩然終于找到了些蛛絲馬跡，無論是醒著的謝思淼還是此刻被催眠的她，無論是心里還是腦海里，這個男孩在她心中的重量都超出了自己的預期。
“我們在舞蹈室里并肩躺著，我知道新舞鞋也是他送的。我們說了好多好多的話，一直說一直笑。”
“他的模樣看得清嗎？”
“他，短短的頭發(fā)修剪的很好，高過我許多，身上有檸檬的味道。可是他的臉有些模糊，我看不清。可是我感覺自己很想他，我……”謝思淼的呼吸明顯的急促了起來，眼角泛起了淚光。
“放輕松，深呼吸。”莊浩然握了一下謝思淼的手，冰冰的，“很好，就是這樣……”
（八）
“別著急，她能開始接受催眠治理，就表示已經(jīng)做好了面對過去的準備，這對現(xiàn)階段的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莊浩然遞了杯咖啡到韓宇手中。
“我也知道不會那么簡單容易。”
“她對你很信任。”
“怎么說？”
“不知道該怎么說，就是，感覺吧。希望你在調查的事情，不會對她再次帶來傷害。”
再次帶來傷害。莊浩然的話在韓宇耳邊不斷重復，本來只是希望能夠在謝思淼身上找到些蛛絲馬跡，對他接下來的調查有所幫助，但這五個多月的相處下來，他看到過她抓狂的模樣，也看到過她輕生未遂之后脆弱無助的模樣，更看到過她下廚為自己準備了一桌可口飯菜的模樣，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呢？那些被她刻意選擇隱藏起來的記憶一旦找回來，她會比現(xiàn)在更好還是更壞呢？
韓宇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