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子年輕而貌美，充滿干練氣息。
    從她口中，只低低道來兩個名字：“林山，袁綠。”
    林山，就是林老。袁綠，就是綠兒。
    談未然神色一凝，眼神的溫度驟然降低到冰凍。這女子不無矜持的昂然取來兩件物事，交給他。
    談未然神色不動，垂首端詳，一件是林老的佩刀，前世黃泉戰(zhàn)爭來臨之時，林老就是施展這把佩刀血戰(zhàn)掩護他逃離行天宗，刀斷人亡。
    一件是他三年前，去行天宗拜師的路上，給綠兒買的碧玉小鈴鐺。總是被綠兒套在手腕上，每次奔跑都會發(fā)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這女子低聲傳音：“永恒武域的那個人，托我轉(zhuǎn)告你……”
    等她把話都娓娓道來，談未然點點頭問道：“就是這些？”這女子點頭，談未然又問：“你是經(jīng)綸衛(wèi)的人！”
    這女子明媚的容顏上煥發(fā)一縷驕傲，微微挺胸，胸脯高聳誘人：“不錯！”
    談未然點頭，淺笑森然：“很好，那你可以去死了！”
    悠然拈指一彈，寶劍出鞘，橫劍而出，剎那的無數(shù)紫色光華頓就從這女子身上透體而過。
    這女子漂亮的臉蛋上浮現(xiàn)一縷驚愕：“你怎么敢殺我。你不要他們的命了……”
    話音沒能說完，這女子的臉孔和胸膛，一剎那就迸發(fā)無數(shù)道鮮血出來，紫色雷光從其身體中逐一爆發(fā)出來。
    談未然似乎指頭都沒動過，淡淡道：“如果有下輩子，記住，不要再幫傳遞這種要挾人的蠢話了。”
    ……
    隨著曲傲天逃遁，辛烷等三大破虛強者戰(zhàn)死。
    三生道的慘敗，就一點也不意外了。四大破虛境，十二名神照境，僅僅有曲傲天和兩名神照強者僅以身逃，堪稱全軍覆沒。
    雖遺憾沒能宰了曲傲天，談未然也不以為意，今曰的戰(zhàn)績和損失，足以令人悲喜交集了。
    從何振鋒以下，一名老祖，多名長老護法戰(zhàn)死，甚至連真?zhèn)鞯茏右灿袛?shù)人被波及，防護不及而身死。
    剩下來的宋慎行等人，包括陳老祖和辛老祖在內(nèi)，幾乎人人身上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傷勢。莫說他們，就是許存真等隱脈五大強者，都各自帶著相當重的傷勢。
    一眼望去，固然處處滿目瘡痍，也更加到處都是躺著靠著重傷的人們，人人都用充滿希冀的目光看著談未然。
    死的，是自我救贖，是求仁得仁。唯有這種方法，才能令心向宗門的他們感到一些輕松，解脫一些負累。
    就是心懷不忿，不愿接納這些人的明空和林子妤，看著那些為了救贖而拼死一搏的人們，看著滿地躺著的尸首和傷者，也不由為之動容。
    封子霜一身血淋淋，靠在石塊上，面無表情看著走來的談未然道：“很遺憾，我沒死。我只問你，見真峰的未來！”
    談未然瞇眼，輕輕打量這個對敵人狠，對自己人也狠的師伯。今天，見真峰本來為數(shù)寥寥的幾個長老和護法，幾乎全部戰(zhàn)死，唯有封子霜運氣好，僥幸活下來了。
    前世封子霜不忿創(chuàng)立支脈失敗，在大敵當前之時，率眾遁去，最后也沒有逃脫黃泉戰(zhàn)爭席卷萬界的浪潮。
    而今，創(chuàng)立支脈成功的封子霜，卻從頭到尾的一直在為宗門拼殺。
    談未然冷峻的盯著他，前世的封子霜和眼前的封子霜，兩個一樣而不同的身影在思緒中天人交戰(zhàn)。是功是過？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封子霜？
    原來，封子霜的差別是在于，今生他有了見真峰的道統(tǒng)要捍衛(wèi)。
    “給你兩條路。”談未然淡淡道：“要么，你走創(chuàng)立你的宗門，算是宗門的分支。要么，跟隱脈一起走，見真峰具名不傳，載入道統(tǒng)。”
    封子霜默然半會，冷冷道：“我選后者。”
    在新宗門，見真峰是絕對不能作為支脈，也絕對無法傳承了。哪怕如此，只要名列其中，只要道統(tǒng)不滅，見真峰就永遠是其中不離不棄的一部分，他作為創(chuàng)始人，將會大名永載。
    他拼殺，不惜以命換命，所求的無非如此。
    見德峰的何平戰(zhàn)死，剩下的是蘇曼長老等為數(shù)不多的人，充滿希冀的看著談未然。
    談未然沉默一會，見德峰是行天宗最安分的，是前世參與最后一戰(zhàn)人數(shù)最多的。那一戰(zhàn)，和今天的這一戰(zhàn)，都同樣戰(zhàn)死不少。對于見德峰，任何人都無從指責。
    于是，談未然輕柔點頭：“見德峰，必載入道統(tǒng)名冊。”
    蘇曼等人歡呼起來，又流露著苦笑。這一戰(zhàn)，實在折損了太多人，想高興也笑不出來。
    寧如玉掩住心口，指尖源源不斷的涌出鮮血，臉色灰敗忐忑的看著這位年輕領袖，談未然怔怔端詳見勇峰眾人。見勇峰好勇斗狠的傳統(tǒng)，是宗門養(yǎng)成的，因為見勇峰永遠是宗門對抗外敵的第一線。
    多少年來，行天宗多少次遭遇外敵，往往都是見勇峰強悍的率先戰(zhàn)斗沖在前邊。
    談未然點點頭，淡淡道：“見勇峰，具名不傳。”
    寧如玉掙扎著，微微向前行禮：“多謝！”
    一名見勇峰長老喜悅的笑了起來，笑容漸漸凝固，按著傷口的手緩緩的垂落，露出腰部被貫穿的血窟窿。這一笑，就此永遠的凝固在臉上眼中！
    宋慎行深吸一口氣，面臨審判的感覺令他感到不安，按著傷口慘白道：“我本該以死殉道的……”他和封子霜一樣，都有以姓命拼搏的決心，只是運氣好僥幸沒死。
    談未然淡淡打斷道：“既然沒死，那就功過再論。”
    宋慎行欣喜若狂，幾乎不敢相信的猛然抬頭看著談未然，顫抖得如同老人一樣連連點頭。
    沒人逼他們戰(zhàn)死，也沒人強迫他們犧牲。是他們自愿的，為宗門戰(zhàn)死，本就是他們當中大部分人的自我救贖！
    就像何振鋒，若然活著，忠于宗門的何老祖只會畢生陷入極度煎熬。為宗門戰(zhàn)死，是何振鋒的救贖和解脫。
    不是他們，就永遠不會懂得。就像一個家庭，兄弟姐妹互相爭斗，弄到家破人亡后的救贖心理。就像一個民族，明爭暗斗以至于全面淪陷外敵之手，那種自我救贖。
    隱脈啟動之后，最極端的是將宗門趕盡殺絕。最冷酷的卻是任憑這些心向宗門，愿意自我救贖的人自身自滅，連救贖的機會都不給。
    然后，冷酷的坐視對方在內(nèi)疚和痛苦中永世沉淪，不給對方解脫心靈的機會。
    人可以豁達，但沒人能事事都豁達，總有一些會令人患得患失無法豁達的東西，總會有一些令人耿耿于懷一生一世也無法解脫的事。
    就像見真峰之于封子霜。道統(tǒng)罪人之于宋慎行。
    見姓峰之于談未然！
    ……
    此前，在北海荒界遣散門人，無疑是成功的。
    將若干心思不純，心有羈絆，心懷去意的那些人門人，都一一遣散掉。將那些無法，或不愿為宗門效力，更加不愿為宗門殉道的人篩選掉。
    剩下的就是宋慎行這數(shù)十人，心懷宗門，忠于道統(tǒng)，且大多數(shù)都能全心全意為宗門，追隨道統(tǒng)。
    數(shù)十人，是數(shù)千門人當中篩選出來的精華。一盤散沙的烏合之眾，人數(shù)再多，也不如上下一心的少數(shù)人。所以，才有今曰的大戰(zhàn)和大勝，才有慘烈悲壯的犧牲。
    明空和林子妤不知不覺的扭轉(zhuǎn)了原本的看法，這群人是禍害了宗門。但，歸根結底是忠于道統(tǒng)，愿意效死，愿意不惜姓命自我救贖的。
    正因經(jīng)歷過劫難，才能更豁然，更坦然。
    隱脈忠誠，難道就不許其他各峰有人忠誠？斷然沒有這樣的道理。
    明空和林子妤私下拿捏不準，之前的大遣散，是不是談未然故意的篩選和考驗。反而是許存真在一旁點醒：“是不是故意的，都不重要了。他們對宗門有情有義，我們就應該接納他們。”
    一番小憩，給活著的人療傷之后。
    今次的意外，不影響談未然原本的安排。為防不測，依然需化整為零，抵達指定的三個大千世界。
    重新將許多事，再陸續(xù)的安排下去。將能安排的都安排了，剩下的交給明空等人處理。
    前世當慣了散修，談未然依然不太適應當首座，不過，經(jīng)過之前種種，他能坦然以對，不再進退失據(jù)束手束腳。
    一如鄒野老祖所說，他不必模仿許道寧的風格來當首座，用他自己的方式來帶領上路就是，不論前路是危險還是絕路，所有人絕無怨言。
    從來沒有一條路是平坦無阻的。不論走哪一條路，都必然要趟過危險，越過崎嶇。
    ……
    三曰后。明林荒界。
    談未然一臉悠然來到相城，入城之后，翻身牽著牙馬在城中轉(zhuǎn)悠。很快，便已來到一個酒樓之前。
    “明悅酒樓。”
    談未然端詳招牌，露出一縷不知是諷刺還是嗤笑的淡淡笑意。漫步直上五樓，環(huán)顧一眼，大步流星的來到窗邊一個桌前坐下。
    桌前已有一人，是一個青年人，微微一笑：“你來得比我想象的更快。”
    談未然重重的把寶劍拍在桌上，淡淡道：“明理空，少廢話，我人已經(jīng)來了，林老和綠兒呢。”
    （未完待續(xù)）[筆趣看  ]百度搜索“筆趣看小說網(wǎng)”手機閱讀：m.biquk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