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狗場在江滬市青江區(qū)的一處工廠里。那廠本來是做皮革制品加工的,后來因經(jīng)營不善倒閉,空著的場子被人盤下來做成了養(yǎng)狗場。
養(yǎng)狗場的老板姓丁,單名一個俊字,是小圈子里出了名的富二代。
丁俊愛好廣泛,除了養(yǎng)狗外,還愛逞兇斗惡,平時抽空,也少不了賭幾把。于是特別有頭腦地,把這三個愛好一結(jié)合,辦了現(xiàn)如今的這家,只對內(nèi)部人士開放的斗狗場。
黃承浩是丁俊的開襠褲朋友。每每到場子里來玩,丁俊都會親自迎接。但這次,因為手機調(diào)成了靜音,他本人又正和幾個朋友邊喝啤酒邊聊天,所以就沒有接到黃承浩的電話。
除去高處的半密封包廂,斗狗場的普通觀眾席分為三層,第一層放著七八張寬大的軟皮黑沙發(fā),而二、三兩層,則都是塑料椅子。
遠遠望過去,藍色的塑料椅子,鱗次櫛比,排得密密麻麻。
場子的中間是一塊用鋼絲網(wǎng)圍出的空地。這塊地方,比四周的平地高了有二十公分,像個凸出的小擂臺。
而參加比賽的犬只在上場前,都會在鋼絲網(wǎng)兩側(cè)焊著鐵門的犬只宿舍中休息。
臨近比賽,狗的飼養(yǎng)員會交叉用水將對方的斗犬淋濕。這么做,一來是為了確保雙方都沒有在犬只身上涂麻藥,二來,也是為了激發(fā)犬只的斗志。
在來斗狗場的路上,沈聽帶著楚淮南聽了一路黃承浩和徐凱的彩虹屁。
他一邊油嘴滑舌地和兩人周旋,一邊暗自觀察著周邊的環(huán)境。
這個地方相對僻靜,路邊停著好幾輛行跡可疑的SUV。在靠近斗狗場的正門入口處,還分散著七八個拿著無線對講機的放風(fēng)小弟。這儼然是個有組織、有規(guī)模的賭博基地。
楚淮南本來是約了沈聽一起看電影的。但在知道對方要跟朋友一起聚會后,便欣然接受了邀約,一同前來。
江滬市對賭博一向查得很嚴。近年,在刑偵、治安、巡防等多個部門的聯(lián)合查辦下,敢光明正大聚眾賭博,還開設(shè)賭場的人已經(jīng)很少。
沈聽猜,這個斗狗場大概是邀請制度的,對內(nèi)不對外。
否則,以徐凱說的那個涉賭資金規(guī)模,不太可能不引起附近查處部門的注意。
而和沈聽并肩的楚淮南,則從來沒有到過這種類似地下賭莊的地方。他以前倒也常和幾個生意伙伴一起打橋牌,但賭注通常不是錢,而是某些項目的股權(quán)配比。
還沒進門,便聽到了場子里鼎沸的人聲。
今日的首輪比賽已經(jīng)開始了十來分鐘,觀眾席上擠滿了賭徒。
斗狗擂臺上激戰(zhàn)正酣。兩只顱骨巨大、眼兇鼻寬的比特犬正在互相撕咬。暗色的皮毛上滲出一團團赤色的血漿,細看雙方都已渾身是傷。
有人曾說,比特犬是為了打斗而生的天生殺手。因為這個犬種的表皮沒有感知疼痛的神經(jīng),且肌肉群豐富,咬合力驚人。
雖然這句專業(yè)的評價,一度受到許多愛心人士的強烈抨擊,卻也讓比特犬在斗犬市場上,愈發(fā)身價不菲。
就算沒有丁俊領(lǐng)著,黃承浩對這兒也是熟門熟路。進了場子,見到一高瘦的看堂仔,便立刻沖對方招了招手。
那個負責(zé)維護場上治安的年輕人顯然認識他,小跑著過來作陪,態(tài)度特別熱絡(luò)諂媚,“承浩哥,什么風(fēng)把您吹來了。”他極力寒暄著,話里話外是蓋不住的阿諛趨奉。
考慮到沈聽和楚淮南都是第一次來。黃承浩便讓這個叫作“阿煥”的年輕人給新朋友介紹一下規(guī)則。
阿煥一邊點頭哈腰,一邊領(lǐng)著他們往VIP包廂走,途中語速頗快地簡略描述了一遍斗犬及下注的規(guī)則。
包廂雖在高處,但離擂臺并不太遠,視野很不錯。在這里,視力極好的沈聽仍能清楚地看到斗犬們流下的哈喇子,在擂臺的地磚上蜿蜒出的一道道水痕。
雖然場子里已是沸反盈天,但黃承浩和徐凱卻對比賽并不上心,兩人的注意力仍舊都在楚淮南身上。
他倆理所當(dāng)然地把沈聽和楚淮南安排在了同一張軟皮沙發(fā)上。
楚淮南“不負眾望”,剛坐下就自然地攬過沈聽的肩膀,一副親密無間的樣子。
見平日里懟天日地的宋辭,像個小媳婦兒般地被楚淮南摟在懷里。黃承浩和徐凱在內(nèi)心發(fā)出了狂笑,面上卻只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髂妇褪侵髂浮T浅2窠袊套约菏羌?的宋辭,大概再也純不起來了。
被楚淮南掐著肩膀的沈聽很是無語,面上卻沒表露。倒是半點都不客氣,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權(quán)當(dāng)楚淮南的臂彎也是這張軟皮沙發(fā)的一部分。
楚淮南并不介意被他惡意“施壓”。笑意盈盈地摟住懷里的肩背,任憑沈聽再怎么試圖壓痛他,也都沒有抽手。
沈聽不動聲色地用力往后靠了半天,卻也不見這個用臂彎環(huán)抱著自己的資本家有什么反應(yīng),只得作罷。
賭局已開,黃承浩卻好像并不著急下注。
沈聽勾著嘴角問他:“還等什么呢?一場也就四十分鐘,這都過去一半了,你怎么不換碼?”
“金毛獅王”眉頭一揚,一臉得意地娓娓道來。
原來,他和普通觀眾不同,并不只是單純的下注的賭客。
在這個斗狗場里,黃承浩的角色更類似于莊家。他每月花費近百萬,在這兒養(yǎng)了幾條頂級的斗犬,還配著幾位從海外聘回來的專業(yè)訓(xùn)犬師。
“單押注,賭別人的狗,那多沒意思?!秉S承浩端起手邊的茶,露出玩味的笑容,“放自己的狗出去咬別人的,還咬得好、咬得贏,能幫咱咬出錢來,這才好玩呢!”說罷,用力啜了一口杯子里的茶。
這茶是剛上市的新茶,嫩綠的葉子漂浮在陶瓷杯中,口感清香卻過于清淡。對習(xí)慣牛飲的黃承浩來說,更是幾乎沒什么味道。他皺著眉頭咂了咂嘴,突然想喝點滋味濃重的。
黃承浩最近交了個新女友,小妮子長得不錯,又純又欲,是江滬某藝術(shù)高校的在校學(xué)生。小姑娘平日里沒事兒就愛點奶茶、果茶。受她的影響,黃承浩近來也喝果茶上癮。
于是,轉(zhuǎn)頭吩咐一直陪著笑的阿煥,讓他立刻點幾杯外賣的水果茶來。
“這附近有家果茶蠻好喝的?!?br/>
他話剛說完,徐凱就立刻起哄,雞蛋里面挑骨頭地嘲笑他娘兮兮的,居然愛喝水果茶。
沈聽也順著話題,開了幾句不痛不癢的玩笑。幾個人你來我往,場面十分熱鬧。
楚淮南在一旁笑而不語,卻一直關(guān)注著沈聽。——這個嬉皮笑臉的青年人一直極具技巧性地問東問西,有意無意地在套著黃承浩的話。
被壓著的肩臂略略發(fā)麻,楚淮南卻仍然沒有抽回手的打算。含笑的眼神落在沈聽耳后那塊翅膀形狀的刺青上。
接觸越多,他就越覺得眼前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
假設(shè)世界上,認識宋辭的人一共只有一百個。那這一百個人一定都覺得,宋辭是個標(biāo)標(biāo)準(zhǔn)準(zhǔn)的紈绔子弟。
楚淮南心想,這人滿嘴都是信手拈來的混賬話,和朋友在一起時,更是原形畢露,什么玩笑都敢開,什么場子都敢玩。一句紈绔的評價,倒也不算是冤枉了他。
可盡管全世界都覺得,宋辭是塊最最普通的爛泥料。
但別具慧眼的楚淮南直覺,這個青年人肯定不簡單。而且是各種意義上的不簡單?!ㄜ娭懈穸沸g(shù),隨身會攜帶軍用望遠鏡。
甚至,連剛剛那些看似隨口開的玩笑,都讓深諳話術(shù)的楚淮南忍不住懷疑,這是不是預(yù)先精心設(shè)計好的說辭。——這個吊著眼梢、勾著嘴角的青年人,僅憑三言兩語的玩笑話,就非常精準(zhǔn)地將黃承浩的人際交友圈摸了個遍。
有沈聽在,楚淮南又沒端什么架子,從頭到腳都是一副脾氣很好、十足親民的模樣。
放松下來的徐凱,膽子便大了一些,放肆地講了個葷段子。沈聽一臉秒懂地跟著樂,笑得連肩膀都略略上下起伏。
他見牙不見眼的笑容,讓楚淮南頓時覺得,自己是真心喜歡這個人的。
喜歡到,有那么一瞬間,甚至?xí)捜莸叵耄退氵@個輪廓如刀削斧鑿般分明的年輕人,真的只是宋辭。好像也沒什么關(guān)系。
他從未嘗試真誠地愛過誰。一向喜歡神秘的人,喜歡有挑戰(zhàn)的事情。
但面對這個眉梢眼尾都是戲,一臉風(fēng)流不自抑的青年人。
凍了多年的胸口,總時不時泛出一種熱氣騰騰的暖意。
寬容或放縱,猜疑或摸索。愛人的過程,就像拼Puzzle,不到蓋棺,未見結(jié)局,誰都不知道,謎底究竟是哪一個你。
楚淮南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雙重標(biāo)準(zhǔn)的人。
他的交友標(biāo)準(zhǔn)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br/>
他最討厭無賴,討厭紈绔,討厭浪費時間做無聊的事情、卻無法創(chuàng)造價值的少爺秧子。
可他就是喜歡眼前這個言談肆意,神采飛揚,卻唯獨跟風(fēng)度優(yōu)雅沾不上邊的青年人。
對方眉眼間偶爾泛起的、那股教人捉摸不透的冷淡,像個留了幾輩子的烙印,烙刻在心上。用不著觸碰,只無意間的對視,便能牽扯出一段酥麻、酸楚的癢。BIquGe.biz
楚淮南是個琢磨人心的天才。早年失去雙親的經(jīng)歷,讓他比近齡人更懂得如何與自己相處。
他了解自己,因此一天比一天更明白,這個人于他,是個與眾不同的存在。
譬如,他并不喜歡紋身,卻單單覺得懷里人紋在耳后的那個小翅膀,形狀迷人,適合親吻。
又譬如,他最討厭油嘴滑舌的說嘴郎中??蛇@個人,連胡說八道的樣子,都讓他覺得充滿了活潑豐富的生命力。
楚淮南暗暗期待著,期待有朝一日,自己能夠親手摘掉這個青年的面具。吻一吻他蜷縮在面具下,真實的靈魂。,,大家記得收藏網(wǎng)址或牢記網(wǎng)址,網(wǎng)址m..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