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沈警督。”
這句道謝不是揶揄,也不只是情人之前親昵的情趣。而是作為受害人家屬的楚淮南,對執著案件真相的所有一線警察最真心的謝意。
案件總會過去,一切都終將歸于平靜。可受害人,卻將永遠活在案件之中。即便楚振生即將得到該有的懲罰,可楚淮南的父母卻永遠不會再回來。
遲來的正義不是真正的正義。
它無法力挽狂瀾,更無法讓一切回到當初。可對于失去至親至愛的受害者家屬而言,這是一份不容缺席的沉重慰藉。
而也正是因為有像沈聽以及刑偵隊里每一位成員那樣,不放棄追查真相的警察們存在,那些對媒體與社會群眾而言可能早已毫無新意、沒有關注價值的陳年舊案才有告破的可能。那些披著人皮的作惡的鬼魅,也終將迎來屬于他們的判與罰。
......
另一方面,在那天和沈聽楚淮南吃完飯后,林有匪一回到住處就再次聯系了慕鳴盛。
這次他沒有使用whisper的身份,而是化名hunter給慕鳴盛發去了李世川被囚禁的視頻郵件。
警方突擊馬場并破獲康仁囚禁侵害未成年人,非法持有大量違禁品一事著實讓人意外。當新聞播報中記者將其稱為這是一場由“一只手表引發的大搜查”時,林有匪就有種對方可能是“友軍”的預感。
只是沒想到,楚淮南和宋辭就是在馬場丟了表的客人。當發現這一點時,他幾乎立馬肯定,這倆人絕對是故意的。
仔細想想,短期內發生的一切都太過巧合。
宋詩去世、貝隆被捕、林霍死亡、楚振生落網......天匯根深蒂固的舊勢力在幾個月內被鏟了個干凈。
林有匪不禁再次想到那張被陳峰夾在日記內頁之中的照片。照片里穿著作訓服的青年人有著和宋辭一模一樣的外貌。
這個“宋辭”真的很有意思。
他的直覺告訴他,楚淮南和宋辭就是能夠幫他把藏身于海面之下,蟄伏多年的終極怪獸給逼出水面的“友軍”。
退一萬步說,即便那個永遠吊高眼角笑得輕浮浪蕩的“宋辭”不是警方的人,那他也是個能令與之爭鋒的對手,在短時間內全部死絕的厲害角色。
林有匪早就摸清了天匯與華鼎萬億的關聯,于是決定要借此機會推波助瀾一番,逼本來一直處于幕后的慕鳴盛親自出面去同宋辭接觸。
如果運氣好的話,用不著他出手,那個自帶克敵屬性的宋辭就能把不輕易露面的最后一只巨獸收拾干凈。
傀儡都已折戟,躲在幕后多時的傀儡師也到了被追光照亮真面目的時候。
這場帶著血與淚,罪與罰的戲目實在過于冗長,它已在人間上演長達十五年,早該要迎來完結篇.....
你同伴的生命力比想象中更為頑強。
剛“配合完”警方調查慕鳴盛,到家中沒多久就收到了這封郵件。和挑釁文字一并發來的還有一段正對著李世川的臉拍下的視頻。
慕鳴盛盯著屏幕的眼神幾乎要淬出毒來。
“把這個人找出來,處理掉。”
自從接手慕萬億的帝國后,慕鳴盛再也沒有遇到過能讓他如此暴怒的對手,這是赤裸裸的威脅與挑釁。
而上一個膽敢和他作對的人,墳頭草都已經兩米高了。哦、不對,上一次和他作對的那幾個,壓根就沒能有機會進墳墓。
一群抱團的螻蟻而已,動動手指的功夫就解決了。而死無葬身之地,又家小俱亡的人,怎么有機會立碑種草呢?真是氣糊涂了。
面對暴怒的主人,慕鳴盛的隨從花了八位數,找來了號稱享譽全球的黑客團隊,對發件人進行反向追蹤。
可那些個有著光輝履歷,號稱能在美國五角大樓、nasa和中央情報局網絡的系統內自由出入,查閱拷貝數據的頂級黑客忙活了大半天也沒有追到發件人所在的實際物理地址。最終他們只得放棄,無奈地承認對手方太過高明。
而負責此事的黔驢技窮也實在沒有其他辦法,只能提著腦袋來向慕鳴盛匯報這個消息。
“慕先生,lamodatastream團隊和我們合作多時,這一次由于發件人太過狡猾,他們沒能追查出對方的真實身份,因此lamo決定此次服務分文不取,同時為了表達歉意,他們還會免費幫「地下室」做一次網絡安全的加強與升級。”
他口中的地下室指的是由慕鳴盛的華鼎萬億主控的暗網。
自從馬場底下的康仁地下室被查后,線上地下室的業務也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交易規模縮水不少。但比起這個慕鳴盛似乎更焦心那個男人的失蹤。
為了那一小段視頻,他幾乎暴躁得發了瘋。整個辦公室所有能砸的東西都成了碎片。站在沙發旁匯報的手下,用余光掃視屋內的一片狼藉,他簡直懷疑那個被關在精神病院關了十幾年的男人,一定是給他冷靜理智的主人下了降頭。
愿意支付千萬酬金去追蹤對手行蹤的慕鳴盛,顯然不會被“免費升級”這種小恩小惠所取悅。
他擰著眉剛冷聲罵了句“廢物”,站在沙發旁的手下就接到了個跨洋的電話。接起來還沒說兩句,一直勉強保持鎮定的他立馬臉色煞白,掛了電話,他轉過頭向慕鳴盛匯報:“慕先生,我們的地下室進了老鼠。”
屋漏偏逢連夜雨,在升級「地下室」安全等級的時,lamo團隊發現了個要命的事情。就在前不久,有外來入侵者私下偷偷動作,悄無聲息地接管了網站的管理員id,且網站本身還有多處關鍵數據、設置被修改,許多原本應該永遠保密的資料很可能已經遭到了泄露!
慕鳴盛的神色頓時更冷,他一句話都沒說,但額邊的青筋肉眼可見,正狂躁地撲撲直跳。
他的手下趕忙補救,擦著額頭上的汗說:“慕先生,請您放心。在最初設計「地下室」時,編程里有強制記錄交接管理員身份時ip的隱藏設計,lamo那邊也已經做出承諾,他們絕對有把握可以找出究竟是誰在搗亂的!”
這是接二連三地出現了宣戰者嗎?
慕鳴盛發青的面上浮出一抹陰晴難測的薄笑。“告訴他們,捉住小老鼠,我給他雙倍的價錢。”他打開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重新進入郵箱,預備親自回復那個名為hunter的蹤跡難尋的挑釁者,看起來十分柔軟的嘴唇輕輕地吐出一句話:“但要是抓不住,錢仍然可以不用退,但他要把命留下。”
慕鳴盛回信所用的猶豫時間,比林有匪想象中長了一些。
回信很短,只有寥寥數字你是誰?想要什么。
這是很干脆理智的談判態度。可林有匪卻可以想象得出來,寫下幾個字時,慕鳴盛會是怎樣的氣急敗壞。
實際上,真說起來,林有匪和慕鳴盛是沒有直接的仇怨的。
十五年前,設局誣陷了他父親,害得安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是航宇的劉衍,他早已不在人世,而他的兒子劉勝據查也已經死了。
可林有匪卻仍然不想停手,想到因為善良而成了替罪羔羊的父親安康,以及為了父親的罪絕望自殺的母親林殊,他心里空落落的。念及父母,沉悶的胸口已經不太疼了,但仍然像被巨石壓肩般喘不過氣。
林有匪年少時和外公相處的時間最長,因此受中醫、佛學的影響頗深,深信因果。
華鼎萬億是因,航宇貿易也是因,可那些造下一連串的惡因的渣滓,卻不愿意承擔隨之而來的惡果,從而造成了他無辜雙親的厄運。
緊蹙眉心微微一動,林有匪飛快地在鍵盤上敲下僵尸配方四個字。
一旦建立了聯系,接下來的“交流”便是相當快速高效的了。幾番來往,林有匪更加明確了李世川對慕鳴盛的重要性。
據他所知,慕鳴盛為人陰狠唯我獨尊,如果李世川其人對他而言無關痛癢,他壓根就不會浪費時間和身份不明的來信者交涉。
而同樣的,另一端屏幕前的慕鳴盛也摸清了這個“hunter”的意圖。
他本還覺得這個用戶名為“hunter”的發件人很可能和之前給他發過隱晦郵件的“whisper”是同一伙人。也一直擔心從康仁消失不見的李世川會落入警方手里,因此才第一時間找了個小國的外交官進行了婚姻登記,以確保在極端情況下,他也能利用外交官家屬的刑事豁免權全身而退。
在康仁被警察清剿時,慕鳴盛立刻猜測可能是李世川招來了警方的人。
但現在,在讀過hunter的幾封回信后,慕鳴盛緊繃的神經稍稍松懈了下來。
不在警察手里就好……
hunter的目標是僵尸的配方,發來視頻為的也是要他用僵尸配方去交換那個男人的安全。
慕鳴盛一向自大,從來沒怕過李世川見了警察的人會把他的所作所為昭告天下。
怕只怕要是人真在警察那,那他日后像把心愛的大玩具奪回來的難度會變得很高。
當然,眼下種種已經可以證明,李世川并沒有被警方控制。這個綁架了李世川的混蛋hunter不是警察,而是個覬覦超級毒品僵尸配方的同行。
配方而已,要就給他。
這本就是遲早要拿到手的東西。
他要用這配方作餌,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同行,了解觸到他的逆鱗,會是怎樣的下場。
只要人沒事,配方共享好談。
收到來信時,同樣作為設餌者的林有匪也微微地笑起來,等待已久的大魚終于上鉤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