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東西上刻畫是不太容易的，而且還是在麻將涼席的竹子塊這種小東西上。
    蘇綰年刻得好好的被來查寢的宿管阿姨轟上床睡覺，等躲過了宿管阿姨就又坐到桌子前開始刻。
    宿舍里很安靜，她們仨都睡了，月光靜靜地，也沒有風，平緩的呼吸聲充斥著這個小宿舍的角角落落。
    蘇綰年一個人坐在桌子前，怕太亮了打擾室友，只開了一盞小夜燈，鵝黃色的柔和的燈光鋪在桌子和蘇綰年臉上，完美的明暗交界線讓人懷疑這燈光是不是學過素描。微微彎著腰，右手持著刻刀，左手固定小竹塊，照著手機上的照片專注地一下一下在小竹塊上畫出來，又一下一下順著畫的痕跡劃著，余光看見手機屏幕暗了就頭也不抬地騰出一只手點一下。刻刀劃竹塊的聲音輕輕的，呼吸聲也輕輕的，都縈繞在蘇綰年耳邊。
    桌子的角落，放了五六塊一樣的竹子塊，都是從涼席上拆下來的，是蘇綰年刻壞或者不滿意的半成品。
    等再一次回過神來看時間，已經(jīng)凌晨兩點了。
    小竹塊上基本也刻出形了，蘇綰年把它拿起來放在夜燈鵝黃的燈光下左看右看，她基本沒怎么刻過東西，刻得是非常生疏，不光刻的生疏，畫的也不咋地，線條一點也不光滑，還差一點把手劃破。
    蘇綰年第（n+1）次對自己的雕刻技術(shù)產(chǎn)生了懷疑。
    不，應(yīng)該是從來沒自信過。
    有點泄氣的輕輕嘆了口氣：希望關(guān)藝橙看到后不要把“這玩意刻得好難看”表現(xiàn)得太明顯吧。
    蘇綰年算是多年熬夜星人，和其他晚睡晚起的人不一樣，她是每天熬到凌晨，早上六點就起來，每天就睡那么三四個小時，加上時不時的抽煙，喝酒，折壽的行為占一半，她心里很清楚這樣對身體損害非常大，不過，沒關(guān)系的。
    趁年輕使勁造吧，等上了年紀就造不動了。
    等宿舍的掛鐘時針指向“3”的時候，蘇綰年才摸上床睡覺。
    那個她自己看來很難看的小竹塊，就放在枕頭下面，被蘇綰年壓在身下。
    周四周五，連續(xù)兩天晚上，蘇綰年都熬到凌晨來做這個小禮物，葉向楠還時不時旁敲側(cè)擊地暗示一下關(guān)藝橙：年姐這兩天有點小秘密。也不知道關(guān)sir是真傻還是裝傻，都暗示的那么明顯林姝涵都看出貓膩了你關(guān)sir還沒心沒肺沒察覺出什么。
    蘇綰年心情就很復雜啊，雖然關(guān)藝橙這樣可以讓她的禮物不被暴露，但是，誰知道她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是有什么心事嗎？還是單純的因為不在意？
    導致年姐這兩天心里有點沒底，連借“你要去集訓了”之名要個拉手都不那么理直氣壯了。
    對此關(guān)藝橙表示是真的不知道。
    本來以為給蘇綰年一說就大功告成的關(guān)sir在周四才想起來：關(guān)家還不知道呢。
    嘖，絕對是傻了。
    雖然她已經(jīng)快十八歲了，但是畢竟還沒成年，關(guān)渭東還是她的法定監(jiān)護人，藝考集訓這么大的事，他也有知道的權(quán)利。
    可是……他絕對不會那么輕易的同意。
    眼看著就周末了，光想想就頭大，跟關(guān)渭東怎么溝通都是個問題，哪還有那么多閑心情去管什么側(cè)擊不側(cè)記，秘密不秘密的。
    一中在周五周六和周天管的比較松，為了給沒回家的學生一點人性的關(guān)懷，只要在十一點前登記回宿舍就行，不查寢。
    蘇綰年仗著周五不查寢半夜十點多跑出來滿校園溜達，想著轉(zhuǎn)一會再回去做小禮物，誤打誤撞看見了坐在石墩子上45度角仰望天空沉思的人，站在背后盯了半天看那人也沒有理理自己的意思，低頭含笑輕嘆一口氣，走到她身邊：“想啥呢？”
    蘇綰年坐在另一個石墩子上，歪著頭斜眼盯著關(guān)藝橙，輕聲說：“心里藏事了是不是？這兩天看你情緒不太對。”
    “沒有，就是睡不著，看月色不錯，就出來看看。”關(guān)藝橙沒有轉(zhuǎn)移目光，但憑聲音都能猜出來者是誰。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心里藏事的？我明明沒有表現(xiàn)出來啊，明明和平常一樣打打鬧鬧啊？關(guān)sir在心里狂吼，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知道，以前自己的每一個表情都有被蘇綰年注意到。
    蘇綰年也抬頭仰望，天氣很好，薄云罩著月光，若隱若現(xiàn)的飄渺著，“今天確實是個夜晚觀月的好日子。”
    關(guān)藝橙沉默不語，和平時咋咋呼呼嘻嘻哈哈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安靜的奇怪。眼里滿是揉碎了的銀月，眉尖輕挑，鼻梁高挺得剛剛好，薄唇微張，側(cè)臉線條流暢自然，在月光下，有一種莫名的疏離感。
    蘇綰年盯著關(guān)藝橙的側(cè)臉看了一會，也沒有挑頭說話。
    沉默了好一會，安靜得連風都忍不住撥弄樹葉像制造點聲響的時候，關(guān)藝橙突然抽風一樣：“我明天去給你取油畫昂，你要幾幅？”剛說完，還沒等蘇綰年反應(yīng)，又嘿嘿笑了兩聲，“奧對，兩幅對吧？我記得你床頭的位置掛兩幅恰到好處。”
    剛剛的疏離感瞬間蕩然無存，像是兩個人一樣。
    蘇綰年偏過頭注視又恢復了傻兮兮的關(guān)藝橙，心里有點不自在，說不上來哪里不自在，但就是覺得她這樣恢復傻兮兮樣子不太對。
    “好，那等你拿來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蘇綰年決定先藏起心里的那點小疑惑。
    “嗯，不出意外的話我明天中午就能取來，我給你打電話你要請吃中午飯昂！”關(guān)藝橙頭一揚，笑嘻嘻地湊到蘇綰年身邊，一幅小朋友要糖吃的樣子。
    “好，我請。”蘇綰年莞爾一笑，本想著逗她玩玩假裝不請看她什么反應(yīng)，直視著關(guān)藝橙一臉向往的眸子，看到里面映出來的自己，心里軟了一片，想好的拒絕的話在嘴邊轉(zhuǎn)了個彎又繞回去了，最終敗下陣來。
    關(guān)藝橙——擊殺——蘇綰年
    關(guān)藝橙高興得搖頭擺尾，叨叨著要吃小龍蝦，她不知道，這夜她望月深沉的樣子已經(jīng)很深刻地印在蘇綰年的心里，還留下了一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