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珂最后拍實了段意的墳頭，平靜地站起身。
    大雨狂瀉了整晚，空在陽光破曉之時放晴了。
    三個人躲在一個樹洞里勉強度過了一晚。
    段意的一生磨難重重，有過輝煌，也跌入過深淵，這是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一個永遠頑強生存的男子，個中滋味也許只有王珂能夠體會。
    王珂看著一塊李彪找來的木牌，從地上撿起一個堅硬的利石，思量一陣，用力地刻下，“景國文武狀元段意之墓”。
    李彪和陳三思跪在墳前，淚已哭干，雙目中布滿血絲。
    王珂插上木牌，三人行了拜別之禮。
    陳三思直起身，不由凝眉。
    “瘦瘦，走啦，等以后有機會再來拜見大哥！”李彪哽咽道。
    “這字？”
    陳三思是讀過一些詩書的，亂世之中逃難于此。因此相比于李彪，一個是文盲，一個就是高材生。
    王珂扭頭看著陳三思，臉色一紅，但轉瞬即逝。
    “這是我們家鄉最近流行的字體，簡明得體，瘦瘦覺得有何不妥？”
    “沒有，既然是大哥家鄉發明的字體，那便是我多慮了。”
    “哎呀，咱新大哥是個奇人，寫的字那還能有錯！”李彪在一旁插話道。
    雖然有了段意的記憶，可這個時代的書寫字體可不是一下子就能學會的，若以后有需要再調出記憶慢慢學習。當著兩個新認弟的面，這臉面必須強裝下去。
    留了一個隱蔽的記號，三人上了路。
    王珂已沒了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時的興奮，沒有錦衣玉食，沒有前呼后擁，甚至還要跟兩個形同乞丐的山賊回到他們的老巢。
    王珂撫摸著自己的右手，感慨萬千。
    清風寨？名字很雅，但愿會是一個寶地。也許到了寨子，胖胖和瘦瘦搖身一變成了手下千饒寨主，那自己不就成了呼風喚雨的大寨主嘛！王珂仰望空，嘴角彎出了弧度。
    “胖胖，你后面的布片掉了！”
    陳三思拾起地上的碎布扔了過去。
    李彪嘿嘿干笑兩聲，遮住了羞處。
    密林某處。
    兩個官差互相攙扶著，拄著樹棍一瘸一點地走著，身上的官服沒有一處是完整的。
    “嗚嗚嗚，頭兒，咱們的弟兄都留在山洞里了。”
    “哭個屁，你還是想想回去怎么跟縣大人交代吧！那幾個毛賊真是狡猾，殺了公子，還找來幫手設計害我們，下次讓我遇到一定要活剝了他們，哎呦呦，我的腰，你硌到我了！”
    “阿嚏！”
    昨晚上的大雨再加上一路的折騰，王珂覺得自己有些輕微感冒。要是能喝碗熱氣騰騰的牛肉羹，自己肯定能美得飛起來。
    王珂腹內一陣咕咕亂叫，不想還好，一提到吃，口水就止不住地往外流。王珂雖然是個大齡剩男，但做菜那絕對是大廚級別，每個周末都要呼朋喚友，整上那么幾盅。甚至老家親戚的紅白喜事，王珂都被盛情邀請去擔任主廚。旁敲側擊地跟父母了好幾次，可父母完全不理睬。
    “大哥，山寨馬上就要到了。”李彪回過頭招呼著沉浸在美食中的王珂。
    王珂突然來了精神，幾步走了上去。
    “放心吧，以后有我呢，到了山寨我給你倆煮面吃！”王珂著雙手搭在兩人肩頭。
    “煮？”
    “面？”
    李彪和陳三思同時扭過頭。
    禁忌之地的風景簡直比后世的5A級景區還要令人驚嘆。或許是因為長期沒有人類的足跡，各種生物可以自由的生長，再加上水量的充沛，每一處都讓人流連忘返。
    而此刻的王珂卻沒有心思去欣賞風景，整個人如墜冰窟。
    眼前就是清風寨，沒有布防嚴密的寨墻，更沒有氣勢恢宏的大寨，只有一座破敗不堪的院落。
    在有些歪斜的寨門上寫著三個大字——清風寨，字體是段意的沒錯。王珂悄悄地打開段意的記憶，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大哥，愣著干什么，到家了。”
    王珂應了一聲，失魂落魄地跟了進去。
    李彪拿出有些發霉的蜀黍，憨笑地看著王珂，“大哥，做不了面條了！”
    這蜀黍就是后世的高粱米，而且還是未進化完全的那種，看著就覺得難以下咽。
    王珂艱難地咽了下口水，感覺自己心好塞。王珂自然不肯放棄，一邊打開段意的記憶，一邊在清風寨中四處游蕩。
    清風寨實際上是一個荒廢的寺廟，也不知始建于哪個朝代，看上去少也有百年的歷史。寺廟分前后兩院，后院有幾間簡陋的房屋可供住人，前院蓋有一個正殿，供奉著幾尊上仙，這里便是聚義廳。
    王珂翻查著記憶，后院的一角有個菜園子，種些常見的青菜，平時他們就是吃著蜀黍，再加幾口白水煮青菜。
    看著這樣的畫面，王珂渾身一顫。肉，我要吃肉，王珂邊跑邊咆哮著。
    “大哥怕是受不了這清苦。”李彪搖搖頭。
    陳三思蹲在地上，挑起黍里的蛀蟲，猛然抬起頭。
    “不好，大哥跑到大殿去了。”
    吳國都城的縣衙。
    “把他們倆給我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關進大牢，等候問斬！”縣官拍著精致的公案，向前方怒喝道。
    “遵命！”幾個官差上前拖拽跪地的兩人。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的的句句都是實情，那幫賊人太過狡猾，把兄弟們騙進狼窩，一頓廝殺，就只剩下我們兩個，還望大人開恩啊。”
    一旁的貴婦人，趴在兒子的尸體上已經哭暈了兩次，幾個侍女忙得手忙腳亂。
    再次被喚醒，貴婦人跪爬了幾步，抱住縣令的大腿，“老爺，你可以一定要給聰兒報仇啊！老爺，聰兒死的太慘了！”
    縣官眉頭擰成了疙瘩，長長嘆了口氣。
    地下跪著的官差突然靈機一動，忙道“大人，的在山洞里見過那幾饒長相，可以畫出來懸賞通緝！”
    貴婦人一聽，抬頭看向縣官，“老爺！”
    “吳皇有明文規定，不許私自踏入禁忌之地，這個逆子！哎，罷了，帶他倆下去畫出賊饒圖像，張貼出去吧！”
    “謝大人不殺之恩，謝大人！”兩人磕頭如雞搗碎米。
    “等等，板子還沒打呢！”
    清風寨聚義廳。
    “大哥，這個真的不能吃！”陳三思拽著一塊熏肉不肯松手。
    “為什么不能吃，肉都擺那兒了不就是等著吃的嘛！”王珂雙臂叫力，寸步不讓。
    “大哥，這肉是孝敬上仙的，瘦瘦可保清風寨風調雨順，無災無難。”李彪急著道。
    “……”
    王珂哪肯聽他歪理邪，好不容易找到的肉，怎么能撒嘴。
    “你們看，那是誰？”王珂忽的驚訝道。
    一胖一瘦猛然回頭，卻只見冷清的院落。
    陳三思反應迅速，就在熏肉快要離手的時候，又轉回頭死命抓住。
    “大哥，不可啊！”
    王珂快被這兩個人逼瘋了，伸手摸了摸陳三思的額頭。
    “我你是不是中邪了，一塊肉……”
    王珂忽然手心一熱，嘴角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大哥，這肉我們可是積攢了半年的積蓄才買到的。”
    “等等，瘦瘦，你七歲的時候偷家里錢給村里的翠花買了一堆糕點，最后被父親吊在房梁抽個半死。二十歲時，傾慕私塾先生的女兒，硬拽著人家……”
    “大哥，你身子虛弱，應該多補補！”陳三思松了手，果斷地退出三步遠。
    李彪不解，大手還攥著熏肉的一角。
    王珂笑著把手輕輕地探了過來。
    幾分鐘后，一胖一瘦垂頭喪氣地蹲在清風寨門口，一語不發。
    王珂喜滋滋地奔向了廚房，路過菜園子時順便拿了些青菜。
    “瘦瘦，那私塾先生的女兒后來怎么樣了？”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