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從顧晉年身上獲得吊死鬼怨氣的緣故,夏孤寒今天起了個大早,一點都感覺不到困倦。</br> 他洗漱完下樓,夏孤江還窩在柜臺里的那張躺椅上睡得香甜,呼吸綿長平穩。</br> 夏孤寒越過他,打開香火店的門。</br> 香火店的位置在背陽處,就算外面已經天光大亮,但香火店門口卻接不住一點陽光,常年都是陰的。</br> 不過傾瀉而來的日光也照亮了香火店,亮度的突然變化讓夏孤江有些不適應,用手背擋住眼睛,緩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從躺椅上坐起來。</br> 迷瞪中看到站在門口的夏孤寒,他嚇了一跳,瞌睡蟲全跑了。</br>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有那么一瞬間覺得自己還在做夢。</br> 他用難以置信的口吻說道:“今天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br> 夏孤寒竟然醒這么早!</br> 他認識夏孤寒這么多年,從未在早晨九點之前見過醒著的夏孤寒。</br> 夏孤寒不理會夏孤江的驚訝和調侃,走到夏孤江身邊,垂眸看著他,“去煮早飯。”</br> “既然你都破天荒早起了,就順帶再破天荒一次,把早飯煮了吧?”夏孤江不動,嬉笑著提議。他還沒享受過夏孤寒的廚藝呢,說什么也要慫恿夏孤寒試試。</br> 夏孤寒沒接腔,自顧自說道:“吃完早飯,我帶你去見許聽嫻的妹妹。”</br> “真的?”夏孤江立馬來了精神,許聽嫻的妹妹是這個案子的關鍵性人物。夏孤江之前只聽夏孤寒說過,還沒見到人,或許從她那里能找到一些線索。</br> 夏孤寒懶得回應。</br> 夏孤江只好起身去廚房煮早飯。</br> 等到了廚房他才發覺出不對勁來,他來夏孤寒這里幾天了,夏孤寒的早飯都是由顧晉年準備好,親自端到夏孤寒面前,今天怎么要他弄了。</br> 于是夏孤江從廚房里探出頭來,問夏孤寒:“夏孤寒,你是不是和我嫂子吵架了?”</br> 夏孤寒聞言僵了一下,沉默不語。</br> 顧晉年這會兒還在樓上研究怎么進入花市。</br> 昨晚入睡前顧晉年從小說的評論區看到某條評論,知道了花市這個網站。</br> 夏孤寒自然不知道花市是什么網站,但顧晉年給他看過那條評論——恨不相逢在花市!!!一腳把油門踩到死好么!!</br> 顧晉年看了那么久小說,自然能看得懂評論區的“黑話”,敏銳地察覺到花市這個網站是一個可以讓他打開新世界的網站,讓他知道怎么“折騰”的網站。</br> 于是顧晉年第一次在綠jj留下了自己的足跡,他在這條評論下面回復:請問什么是花市?要怎么上去?</br> 夏孤寒隱隱約約知道是什么意思,眼睜睜地看著顧晉年回了這條,只覺得頭都大了,一把搶過手機,塞到枕頭底下,“睡覺!睡覺!”</br> 誰想到早上起來,顧晉年已經摸到花市的網址了。</br> 好在花市的服務器特殊,網站不穩定,顧晉年刷新了幾次都進不去。</br> 不然夏孤寒還真不確定新世界的大門在顧晉年面前打開后,能不能再關上。</br> 想到這里,夏孤寒打了一個激靈。</br> 正好顧晉年從樓上下來,夏孤寒看了他一眼,又瞄了一眼手機屏幕,是綠jj的網頁。</br> 應該還沒找到打開花市的辦法。</br> 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夏孤寒把手機搶過來,若無其事地收起來。</br> 對上顧晉年的視線,他咧嘴笑了笑,就是不把手機給他。</br> 收手機,保平安。</br> 老鬼還是繼續和社會脫節著吧!</br> 顧晉年失笑,揉揉夏孤寒的腦袋,并沒有把手機拿回來的打算。</br> ***</br> 吃完早餐,夏孤寒再次前往星光娛樂,并沒有在星光娛樂見到許思雅。</br> 倒是周志強知道夏孤寒他們來了,恭恭敬敬地把人接到自己的辦公室,又是倒茶又是拿零食,態度殷勤。</br> “思雅有個MV要拍攝,今天一大早就出發去京市了。”周志強巴不得許思雅離自己遠遠的,語氣不由有些放松。</br> 他把茶水推到夏孤寒的面前,他現在已經充分認識到夏孤寒就是他的保命符,伺候好夏孤寒就是給自己的生命上保險,準沒錯!</br> 夏孤寒不喜歡喝茶,沒接過周志強遞的茶水,反而把手伸向零食,拿了一包薯片,拆開后咔嚓咔嚓吃得歡。</br> 既然許思雅不在,就沒有在星光娛樂多待的必要,夏孤寒吃完一包薯片,就和夏孤江一起離開了。</br> 周志強跟在他們身后,畢恭畢敬地把人送進電梯。</br> 電梯箱門關上,隔絕了周志強殷勤備至的臉。</br> “許思雅這時候離開霧州會不會太巧了?”沒見到想見的人,夏孤江有點可惜。但他想的更多,許思雅身份這么敏感的一個人,又在這么敏感的時期離開霧州,夏孤江擔心是有心人故意把她引開。</br> 夏孤寒懶懶地倚靠在轎廂上,語氣散漫,“她不愿意,誰也帶不走她。”</br> 夏孤江沒明白夏孤寒的意思,正想追問,眼角的余光卻瞥到了電梯里的屏幕。</br> 屏幕里正播放介紹星光娛樂旗下藝人的視頻。</br> 他看到一個女人。那女人對著鏡頭言笑晏晏,一雙眼睛嫵媚漂亮,能輕易地把人的魂勾走。</br> 視頻上的右下角標注著這個女人的名字——許思雅。</br> 這是夏孤江第一次看到許思雅,卻覺得許思雅的那雙眼睛無比熟悉,好像在哪里見過。</br> 他皺眉沉吟。</br> 電梯抵達某一樓層,箱門打開,夏孤江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來了。</br> “是她!”夏孤江恍然大悟,“夏孤……”</br> 想說的話才剛到喉嚨口,夏孤江看到走進電梯的人后,就卡住了。</br> 一共四個人進來電梯,夏孤寒眼熟其中三個,一個陳助理,還有兩個是之前來星光娛樂查案的天師,至于另外一個面生的中年男人……</br> 夏孤寒的視線落在中年男人的腰上,那里懸掛著三把桃木劍。</br> 是個三級天師。</br> 電梯里一下子變得安靜,夏孤江往后退一步站在夏孤寒的邊上,不著痕跡地往那個三級天師臉上看了幾眼。</br> 電梯很快到了一樓。</br> 夏孤寒和夏孤江下電梯,走出星光大廈后,夏孤江才道:“是霧州天師協會的副會長,方以年。”</br> 夏孤江來霧州調查霧州天師協會,自然知道霧州天師協會的一些重要成員。</br> “看來真讓你把大魚釣出來了。”夏孤江笑了笑,笑意卻沒有達到眼底,他的眸光一片暗沉,泛著冰冷。</br> 連霧州天師協會的副會長都牽扯進來了,那整個霧州市的天師協會又有誰是無辜的?</br> 看似風平浪靜的霧州市,又掩蓋著怎樣的罪惡?</br> 夏孤寒并不意外,抬頭看了一眼星光大廈。</br> 星光娛樂并不僅僅只有許聽嫻這一個受害者。</br> 午時炙熱的陽光都無法驅散籠罩在星光大廈上的黑霧,那是每一個受害者生前絕望的吶喊和控訴。</br> 夏孤寒收回目光,問夏孤江,“你看出什么了嗎?”</br> 問的是夏孤江在電梯里為何恍然大悟?</br> 夏孤寒一提,夏孤江才想起來,“許思雅的眼睛和許聽嫻的眼睛如出一轍。不,應該說許思雅現在的眼睛,就是許聽嫻的眼睛。”</br> 他能看出來的事,夏孤寒自然也能看得出來。夏孤江想到的是另一件事,“夏孤寒,你有沒有聽過靈醫?”</br> “靈醫?”</br> “對,靈醫。”夏孤江蹙著眉頭,語氣里透著一絲凝重和敬畏,“靈醫,一個專門做復仇生意的詭異天師門派。有活人想要為死人報仇,便可找到靈醫,求靈醫將含怨而亡之人的某一器官移植到活人身上,活人便有了厲鬼的能力,繼承了死人的怨氣,又能以普通人的身份行走于世間。”</br> 更準確的說,是把厲鬼的器官移植到活人身上,不僅如此,靈醫還能直接醫治魂體,是天師里神秘而詭異的存在。</br> 他們從不做賠本生意,幫活人移植器官后,必定要從活人身上取走一樣東西作為給報酬。</br> 或者氣運、或者靈魂……</br> 那就難怪了。</br> 夏孤寒初見許思雅的時候,就看出許思雅的靈魂被人打上標記。現在看來,許思雅應該是以靈魂為報酬,把姐姐許聽嫻的眼睛移植到自己的身上,借助許聽嫻的力量,為許聽嫻報仇。</br> 許思雅從那雙眼睛里繼承了許聽嫻的怨氣和對報仇的執念,總有一天殺戮會取代她的理智,讓她成為一個只有殺念的活死人。</br> 當然,有靈醫在許思雅還不至于發展到活死人的程度,一旦許思雅完成復仇,她作為籌碼的靈魂就會被靈醫取走。</br> “更讓我在意的是,許聽嫻為什么會讓許思雅幫她復仇?”這是夏孤江想不明白的一點,“以許聽嫻死亡時的怨氣,靈魂定然會變成厲鬼,她自己上不是更方便?為什么還要把她妹妹的命給搭上?”</br> “或許許聽嫻無法掌控自己的靈魂呢?”夏孤寒伸手招來一輛出租車,不忘猜測道。</br> “或許吧。”夏孤江眉頭緊鎖,他總覺得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br> 一時之間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