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繼續走!
沒有任何斗爭和猶豫,晝伏夜出,風餐露宿,已經步行了三天三夜,并且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經歷這種辛苦的吉政辛,第無數次地重新打起了精神,繼續邁開雙腿,繼續奔向傳言中不管男女老幼,不管健壯虛弱,不管俊丑善惡,簡直就連猴子和猩猩都可以收留的清晨礦業。
再長的公路也存在盡頭,再遠的旅途也會到達終點。
十二月二日清晨。
天邊露出了第一絲曙光的時候,吉政辛感覺自己又已經筋疲力盡,疲憊不堪。
轉頭四顧,借著此時月亮、星星、太陽一個一個更淡的微弱光線,吉政辛往四周打量,很快露出了一點高興的神色。
就在前面一處緩坡的左側,吉政辛看到了一塊既能通風,又有遮蔽,同時還比較開闊,不至招來蟲蟻鼠蛇的空地。
這就是今天休息的地方了。
緩緩走到空地旁邊,吉政辛先慢慢蹲下,小心翼翼地從空地掃出一小塊干凈的區域,然后慢慢地坐下,慢慢地卷起褲腿,讓勞累了大半夜的雙腿好好地舒展一番,透透空氣。
這樣的經歷,由于已經度過了四天四夜,此時,吉政辛作出這些動作的時候,已經很有了些熟練的感覺,也不再像第一天的時候,剛剛坐下就嘗到了渾身骨頭都似散架的痛苦。
深深地呼吸幾次緩解疲倦,吉政辛伸出右手,從背后解開了小小的口袋,放到腿上小心翼翼地打開。
里面是還有大半個袋子的面餅,吉政辛稍稍清點,念到了“二十八”這個數字的時候停了下來。
恩,路上的食物用不著操心。
一邊從袋子里摸出一支面餅放到膝上,吉政辛一邊這么想著。
袋子里的食物得來毫不費力,五天之前,經過整整一個下午的猶豫掙扎,吉政辛終于下定了前往清晨礦業的決心。
這個消息剛剛向經常接濟吉政辛的老德利和貌宗秀說出,兩者立刻就露出了仿佛比吉政辛還要欣喜的表情。同時,不等吉政辛花費心思,想著怎樣才能拐彎抹角地提出需要幫助的要求,兩位最好心的先生已經立刻沖進房屋,并馬上熱情萬分地翻出了絕對可以讓吉政辛走到苗英,甚至足夠這位飯桌常客走出海洛國境的充足干糧。
“放心吧,等我發達了,我一定會報答你們。”
吉政辛對著沉默的袋子輕聲說著,小心地放好袋子之后,這位先生首先解開了腰間的水壺,潤了潤喉嚨和嘴唇,才活動活動身體,擺出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開始享用四天始終沒有改變的食物。
咦?
吃著吃著,習慣進食時東張西望的吉政辛倏地停下,面餅湊到嘴邊,卻至少五秒沒有開始咬合的動作。
這?這是?
又一個五秒之后,面餅不然沒有進入嘴巴,反而忽然離開嘴唇,并筆直地掉到了地上,和泥土沙石混到了一起。
這就是清晨礦業了吧?
是的,這應該就是清晨礦業!
借著模模糊糊的微弱光線,吉政辛使勁地睜大了眼睛,這位已經辛苦了四天四夜的旅客發現,自己的視線盡頭終于不再是一片荒蕪,它終于出現了一片隱隱約約的平原,一整座隱隱約約的荒山,還有一小片同樣隱隱約約的建筑輪廓。
到了!到了!
確認自己并沒有看錯,眼前的景象,也不是自己太過勞累產生的虛假幻覺,吉政辛立刻倏地迸發出一聲欣喜若狂的大叫,并立刻命令自己的身體全力以赴,從軀干各個角落最隱蔽的位置擠出最后幾絲剩余的潛力。
下一個瞬間,這位已經連續步行了大半夜,至少辛苦了五個小時的男子,奇跡般地生出了馬拉松運動員一般的過人體力,也就是一邊沉重地喘息,一邊劇烈地咳嗽,一邊目標明確,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建筑群的方向。
看起來接近,走起來遙遠。
當吉政辛眼中的建筑輪廓終于不再是一片朦朦朧朧的虛影,終于可以看清了一點點細節的時候,至少已經過去半個小時的時間。
這個時候,吉政辛也已經站到了苗英公路的平原旁邊,正緊貼著一條沒有路基,沒有路標,也沒有車輛,只薄薄地鋪著一層石子的簡易小路。
此時,站在小路邊上,終于停下了腳步的吉政辛正抬起腦袋,看著小路和平原相交位置的一塊巨大招牌。
這是一塊最可愛的招牌。
吉政辛這么想著,這塊招牌沒有任何吉政辛不認識的文字,或者更確切地說,這塊招牌干脆沒有任何一個文字,它只用最鮮艷的顏色,最明顯的方式繪著一塊面包,一杯清水,幾張鈔票,以及位于這三位最可愛的朋友下方,用最明確無誤的方式指向終點的方向箭頭。
這樣的指示招牌,吉政辛并不是第一次見到,四天四夜以來,經過苗英公路時,附近的村鎮、連接的岔路、過度的小河時,吉政辛已經許多次地看到了類似的物體。
只不過,吉政辛從村鎮旁,岔路口,小河邊看到的指示招牌,往往要小上十倍,也往往會在招牌的最低下標著一串大約表示剩余路程的數字,完全沒有眼前的招牌巨大、醒目、直截了當、干脆利落。
清晨礦業到了!
“老子到了,老子終于到這里了!”
吉政辛大聲吼了出來,全然不顧自己干涸的嘴唇磨得發痛,冒火的喉嚨嘶啞不堪。
直到此時,吉政辛才終于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地確定,自己終于完成了腦子里面瘋狂的決定,步行到達了這塊傳說中的樂土。
是的,樂土。
吉政辛這樣告訴自己,并很快低下腦袋,使自己的視線從高大的銘牌移開,貪婪地望向眼前還處于沉寂中的清晨礦業。天色很早,剛剛度過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眼前清晨礦業的一片片木屋都處于黑暗之中。
或許是為了平靜心神,或許是為了稍事歇息,呆呆地看了一小會,吉政辛才順著箭頭指示的方向,也就是鋪著石子的小路走了過去。
清晨礦業選擇的平原相當開闊,吉政辛的面前又是一次很有些距離的行程,至少又是半個小時之后,吉政辛才走完了一半的路程,這個時候,太陽爬起的幅度已經升高了許多,吉政辛眼前的景象也清晰了不少。
借著仍然很是暗淡,卻也已經能夠開始發揮作用的日光,吉政辛注意到,自己眼前的木屋非常整齊,它們橫豎對正,式樣統一,同時彼此分離,毫不擁擠,留出了足夠的空隙,這樣的空隙并沒有像海洛常見的鄉村栽培瓜果蔬菜,都只種植著一些還很幼嫩的花卉樹苗。
時間太早了,吉政辛一路行來,耳邊回蕩著空曠平原絕不缺少的呼呼風聲,左右傳來不知什么種類的蟲鳴鳥叫。可是,不管吉政辛如何特意用力地踏步,如何特意大聲地咳嗽,眼前始終很是安靜,一直沒有出現行人的蹤跡。
就這樣,一路慢慢地走著,吉政辛終于走到了木屋附近,走到了只要稍稍抬手,就能夠碰觸到第一間木屋墻壁的位置。
走到了這兒,吉政辛終于已經可以看清敞開的窗戶左右搖擺,可以看清左右的樹苗隨風招搖,可以看清曬晾的衣物輕輕飄動,可以看清四面八方全部的景象。
說實話,比起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家鄉,或者一路經過的其他村鎮,吉政辛相當清楚,眼前這些窗戶,樹苗,衣物都不是非常氣派,這一片木屋構成的區域也只能算是村莊的范疇。
是的,清晨礦業的這一片木屋根本看不出多少繁華的痕跡。
而且,由于太早的緣故,四處的空地沒有一個活動的人影,到處都顯得空空蕩蕩,看起來更是冷冷清清,根本沒什么大工廠的氣象。
可是,繼續往前邁步的吉政辛并沒有發覺,看到這樣的場景,自己并沒有生出什么失望后悔的情緒,反而莫名其妙地多出一股心安,消去了不少心頭的忐忑和身體的疲憊。
這是很正常的情形。
盡管這片木屋只是過度性的建筑,不過,規劃設計這片區域的時候,吳小雨還是順手用上了某些辛苦掌握的知識,利用建筑的形狀,留出的空隙,采光的角度,隔音的方式,還有其他等等更加細微的細節之處,使大部分前來清晨礦業的來客不知不覺地受到影響,自然而然地產生親近心理。
很容易理解的,吳小雨的規劃設計既然連這種心理作用都已經考慮,自然更不可能忘記吉政辛這種初次到來的客人。
不需要任何提醒,不需要任何詢問,甚至不需要任何指引標記的招牌,走到木屋建筑群的附近,吉政辛只是稍稍抬頭看看四周,立刻感覺自己應該走上了左邊第三條木屋間隙留出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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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構思,認真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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