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三更,真的要搞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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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檢察院大樓的時候,司機朱全清注意到,檢察長文戚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抬起手,擋住了八月即將過去,其實已經(jīng)不怎么明亮耀眼的清晨陽光。
朱全清立刻微不可察地嘆息一聲。
一直以來,朱全清都非常清楚地記得,自己剛剛進入政府部門的時候,老前輩給自己指點了一句金玉良言:沉默的司機,才是最好的司機。
這句話,朱全清一直貫徹得非常徹底,也從中受益良多。
可是,此時此刻,看著文戚紅腫的眼睛,干涸的嘴唇,朱全清怎么都忍不住心中那股快要堵住的感受:“院長,又通宵熬夜了嗎?您要注意多休息啊……”
感覺到司機真誠的聲音,文戚露出了一點點疲憊的笑容:“會的,會的,忙完這一陣子,就可以好好地休息休息了。”
“這一陣子,可有一個多月了。”
聽著一個多月以來,幾乎每過一兩天,就會上演一次的熟悉問侯,熟悉對白,朱全清不禁苦笑一下,輕輕地搖搖頭,不再相勸。
幫檢察長拉開后門,朱全清坐進了駕駛座,他以多年養(yǎng)成的習慣,先小心地檢查了幾處重要設備,然后才打火啟動車輛。
接著,朱全清等待了十幾秒,卻沒有聽到熟悉的指示。
“院長,去市政府還是去公安局?”
沒有回答。
“院長……”
回過頭,朱全清的聲音戛然而止。
僅僅是剛才檢查車輛的短短十幾秒內,清城市委委員、清城檢察院檢察長文戚已經(jīng)半倚著后座沙發(fā),半倚著后座車門,胸膛均勻起伏,眼皮微微顫動。
他睡著了。
一瞬間,朱全清的喉嚨,非常明顯地哽了一下。
“院長……院長……院長……”
無可奈何,朱全清半邊身子探到后座,輕輕地搖著文戚的手臂,看著檢察長由于深深疲憊皺起的眉頭,虛弱無力的自然躲避,每一次搖動時,朱全清都有一種犯罪的感覺。
“誒……誒……”好半天,文戚才重新睜開了眼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文戚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怎么了……小朱?”
“院長,去市政府還是去公安局?”
“市政府?公安局?”文戚仰起頭,目光仍然有些凝滯。剛才的睡眠狀態(tài),時間雖然相當短暫,卻使他半晌才恢復正常思考的能力:“不,不……都不去,今天回家。”
“恩?……好的,好的。”
微微錯愕過后,朱全清麻利地掛檔加油,漆黑的政府車輛,駛過了敬禮致意仿佛加倍用力的警衛(wèi)戰(zhàn)士,穩(wěn)穩(wěn)地駛出了檢察院的大門。
院長已經(jīng)三個多禮拜沒有回家了吧?
坐在駕駛座上的朱全清這么想著。
已經(jīng)二十五天沒有回家了吧?
坐在后座上的文戚這么數(shù)著。
想到了這個,妻子臉上的寒霜,女兒臉上的淚珠也就很自然地跟著浮了起來。
文戚不由以這兩個月來形成的習慣,發(fā)出了一聲比朱全清沉重許多的嘆息。
可是,有什么辦法呢?
太忙了!太忙了!太忙了!
忙!忙!忙!忙!忙!
這是近兩個月來,身為檢察長的文戚,最深刻的感受。
文戚的繁忙理所當然。
到目前為止,由京城來的三位中年官員全程指導督辦,由檢察院直接出面,清城中,已經(jīng)像抖篩子一般,將清城大部分官員仔仔細細地盤查了一回,掃蕩了一遍。
是的,掃蕩。
這次盤查的行動中,只要發(fā)現(xiàn)了某位公務員存在違紀違法的狀況,就會立刻被檢察院控制起來,然后由中年人調派過來的精英專家仔細審訊,從方方向面尋找他們工作、生活中的朋友與仇敵,然后繼續(xù)擴大盤查范圍。
這樣做,自然是為了尋找與“713組織”有關的線索,也是為了粉碎“713組織”在清城的一部分生存土壤。
由于理由特殊,這次行動,各方面都理所當然的非常低調。
可是,電視不播放,報刊不刊載,網(wǎng)絡不傳播,并不能代表著清城人民就因此徹底地一無所知。
從親眼看見,親耳聽到公務員頻頻被捕的情形,切身體會到各位暫時還不愿意提前退休到看守所里享受療養(yǎng)的部門單位工作人員們,服務效率猛然提高,服務態(tài)度猛然升華,真正嘗到了人民公仆服務人民的感受,群眾情緒激動,紛紛表示對生活有重大影響。
不過,自古以來,不明真相從來都是圍觀群眾的固有屬性。
這份影響的根子,功勞的源頭,圍觀群眾從自己看得見,摸得著的角度出發(fā),發(fā)揮著大同小異的想象力。
只不過,這種情形,幾乎一天到晚都呆在檢察院中的文戚,目前還不怎么清楚。
或許是精神過度疲憊之后的異常亢奮,被朱全清搖醒之后,文戚雖然還是非常疲憊,卻一下子失去了睡意。他并不勉強,倚著軟軟的靠背,文戚輕輕地閉著眼睛,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十幾分鐘過去了,感覺到車速漸漸變緩的時候,文戚重新睜開了眼睛,他知道,車輛正在通過一條比較繁華,也比較狹窄的街道,自己離家已經(jīng)只剩下了幾百米的距離。
正是這個時候,文戚注意到,一輛白色的、側邊涂著深藍色條紋、車門附近寫著“檢察”兩個漢字的車輛,忽然從窗邊行駛而過。
文戚立刻輕輕地皺起了眉頭,又重重皺起了眉頭。
第一次輕輕皺眉,是因為不快:這輛檢察院的公車,在如此狹窄繁華的街道中,行駛的速度卻遠遠超過了其他車輛,不管是因為安全還是形象,都不怎么符合檢察長文戚的心意。
第二次重重皺眉,是因為疑惑:這輛檢察院的公車,行駛的速度異常,似乎并非搶道急行,而是因為其他車輛行人,在遠遠地看到了它的時候,就已經(jīng)紛紛避開,讓到兩側,使它可以順暢通過。
直到朱全清踩下剎車,車輛熄火停下,文戚還是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
于是,他從懷里掏出記事本,重重地寫上了“公車”兩個漢字,又在后面打了一個大大的問題,然后才踏下車門。
“爸爸!爸爸!”
打開房門的第一秒,文戚還沒來得及收回鑰匙,就差點被女兒撲倒在地。
抱著女兒走到沙發(fā)旁邊,妻子已急急忙忙地從廚房里跑了出來,文戚略有些驚訝地看到,看到他的第一個瞬間,妻子立刻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其中還夾雜著久違的傾慕,完全沒有他往日徹夜不歸時,那一臉習慣性的冷漠冰霜。
仿佛雪亮的閃電劃過漆黑的長空,這一瞬間,文戚想起了這些日子來,在檢察院普通公務員身旁經(jīng)過時,聽到他們眉飛色舞談起的支言片語;想到了偶爾從接待室旁經(jīng)過時,看到的還來不及收好,只能成捆成捆稍稍卷攏的錦旗;想到了敬禮致意時,仿佛加倍用力的警衛(wèi)戰(zhàn)士;想到了剛才親眼所見的,一路暢通的檢察公車。
也想到了自己加入政黨時,高舉手臂念下的誓詞。
不知什么緣故,最后,文戚想起了,當自己還是一個小孩子,坐在鄉(xiāng)村四處漏風的小教室里,聽著老師朗誦革命先烈的課本,自己坐得端端正正,心中無比仰慕向往的時光。
“爸爸,你怎么哭了?”
“不,爸爸沒哭,爸爸太高興了。”
……
菲特德大廈37樓,《超自然傳說》編輯部。
“慌慌張張的小姑娘,或許,您現(xiàn)在應該帶著我們,去見一見尊敬的主編先生。”
“噢!是的,當然是的。我很抱歉……”臉上已經(jīng)被驚訝徹底占領的凱莉/查爾斯小姐,連忙慌慌張張從軟椅上站了起來。
沒有出現(xiàn)任何意外,這位可憐的姑娘,又一次將一堆可憐的書籍,再次撞翻了一遍。
“對不起,我很抱歉……格雷斯/阿克海斯先生,我很抱歉。”
“恩哼……”頭發(fā)花白的老頭,寬容地微微一笑。
雖然明明知道很不應該,不過,敲響主編辦公室房門的時候,凱莉/查爾斯小姐還是忍不住朝著身后一大群人中的某個方向,飛快地,假裝毫不經(jīng)意地瞥了一眼。
沒錯,確實是那個自稱為星條國物理協(xié)會會員,哈特實驗室中心主任,波士頓大學物理系教授的瘋子。----這一長串瘋子才能想出來的頭銜,就如同那個瘋子亂七八糟的頭發(fā),身上就連虱子都可以直接殺死的氣味一樣,足以令任何一個神智正常的人類,永遠記憶深刻。
不過,這個一再打電話騷擾,甚至還有一次親自找上門來,幸好被保全人員直截了當丟進了電梯的瘋子,這次為什么會和一大群人一起,由掌控著城堡出版集團經(jīng)營方向的格雷斯/阿克海斯先生,親自領到主編辦公室的門前?
直到房間內響起了林德拜爾先生熟悉的“請進”,凱莉/查爾斯小姐,仍然還在為這個問題憂心不已。
就在離她兩米左右的位置,頭發(fā)亂七八糟,氣味令人難忘,已經(jīng)被凱莉直接定義為瘋子的巴拉卡斯/費法先生,也同樣憂心忡忡。
“好吧,我就知道我會有辦法的……雖然為了讓該死的梨子過來一次,下個月,下下個月,我都得老老實實地按他的心意,進行毫無新意的常規(guī)實驗……該死的常規(guī)實驗!……等一等……或許,我還得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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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無前例的三更完成。
吳小雨在清城的劇情,總算暫時告一段落。
明天就是全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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