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蹄落下又抬起,全程不過兩三秒，卻疼的鉆心。
    但沈秋不敢停下，不顧尾巴的疼痛,他在地上翻滾幾圈遠離鹿蹄的范圍。
    小狐貍仰面躺在雪地上，疼的大口大口的喘氣,下一秒他看見了頭頂的無人機。
    被馴鹿群圍攻的人類和狐貍被無人機清晰的傳到了山腳的屏幕中。
    鮮紅的血在雪地的映襯下格外刺眼，令在場所有人都紛紛沉了臉。
    時間往前撥回幾分鐘。
    起先看見地上的殷紅習野還以為是什么塑料袋,湊近了才發現居然是一地打翻的血液，旁邊放著的不銹鋼盆子似乎在提醒他這里發生了什么。
    習野有一瞬間僵住,抬頭看向身邊的警察，專業人員似乎早在第一秒就發現了不對,此時臉上都難看的厲害。
    習野不敢吭聲,木著臉將無人機下降一些，看清了雪地上被踩踏的雪地帳篷,還有一些人類帶上來的工具。
    這些工具很齊全,齊全的像是把一個廚房給搬了上來。
    不遠處還散落著幾塊已經凍傷的血肉，地上的鹿角，掛在枝丫上的鹿皮。
    這是個一眼看上去就知道發生了什么的地方。
    “嘩啦！”
    地面震動,樹枝上的“白葉”被抖落下來，習野連忙將無人機升高，查找動靜來源后找過去。
    剛好就看見了狐貍被踩的一幕。
    習野嘶了口氣,心疼的不行。
    他茫然的抬頭,“警察同志,這要怎么辦啊？”
    還沒人說話，120和119紛紛趕來。
    嚴肅擰眉將屏幕上的畫面看了一遍又一遍后,他和其他派出所的警察們短暫的開了個會。
    最后由119提議,開路,上山。
    雪已經停了，現在是上山的最好時機。
    再晚點山上的人和動物都會出事。
    大批量的生人在山腳忙碌起來，方才聞見血腥味躁動的動物們嗅見人類的味道再度隱匿起來。
    只要不是刻意去尋找，動物比人類更加懂得趨利避害。
    開路的工程忙碌且迅速的進行著，山上的馴鹿群終于停了下來。
    馴鹿群們將剩下的三個人和沈秋都圍在中間。
    它們甩著蹄子，噴著鼻息眼中盡是怒火。
    受傷的馴鹿頭領從鹿群后走出來，他脖子上還流著血，泛紅的眼睛在瑟瑟發抖的三人身上掃了一眼后，忽然落在沈秋身上。
    赤紅色的小狐貍身子一頓，毛發都豎立起來，他有些擔心馴鹿頭領會將他歸為殺害它孩子的幫兇。
    北風無聲吹起，樹木晃動，帶來無數不安。
    但馴鹿頭領盯著小狐貍看了一陣后，忽然仰頭嘶鳴一聲。
    緊接著，有馴鹿讓開了一條路，包圍圈出現一個缺口。
    馴鹿繼續嘶鳴，鹿蹄原地踏步，看起來像是在催促沈秋離開。
    很顯然，馴鹿首領已經冷靜下來，它清楚的知道到底誰才是殺害它孩子的真兇，知道不能牽連無辜。
    越是這樣，沈秋心里對那些人的行為越發鄙夷憤怒。
    他看向依偎在一起瑟瑟發抖的三人，從他們臉上已經看不出一開始的興高采烈，此時只余一片慘白。
    像是也看出了馴鹿首領的意思，沈秋救過的那個男的瞪大眼睛看向沈秋。
    不等沈秋做出選擇，他忽然一個猛撲上前，竟是要對小狐貍下手。
    好在沈秋一直警惕著他們，對方撲過來的第一秒就閃身躲開。
    他不再猶豫轉身離開，小狐貍從唯一的缺口處跑走，很快沒了蹤影。
    眼看著缺口再次合攏，男人面露絕望，他女朋記友害怕的抱住他胳膊，“怎，怎么辦，我們難道就要死在這兒了嗎?！?br/>     男人木著臉，看向虎視眈眈的馴鹿群，一咬牙放下狠話。
    “死？還沒到最后關頭呢，看誰先死！”
    他翻找身上的口袋，找出一把小刀對著鹿群揮舞。
    “你們這群畜生！有本事就過來！我死之前也要把你們拉上陪葬！”
    動物聽不懂人類語言，但能分辨出對方說話時的情緒。
    很顯然男人躁動充滿敵意的情緒惹惱了馴鹿群
    馴鹿首領高高揚起鹿蹄嘶鳴一聲，鹿群朝著三人靠近，縮小包圍圈。
    雪地里的氣氛逐漸變的緊張起來。
    眼看著兩邊就要對上，馴鹿群的身后忽然響起“汪”聲。
    雖然已經成年，可紅狐貍小小的身影比起馴鹿來說還是過于小巧。
    馴鹿首領回頭，看見了叼著鹿皮的小狐貍。
    首領的眼眶再次泛紅，無數馴鹿都發出了悲鳴聲。
    小狐貍對著首領“嚶嚶”幾聲，首領不安的踩著雪地。
    雖然兩者語言不通，但馴鹿首領卻十分清楚的明白小狐貍要表達的意思。
    它目光憐愛的看著地面那還殘留著自家孩子氣息的鹿皮，片刻后它上前，用腦袋蹭了蹭小鹿皮。
    嘶鳴一聲，嘴巴叼起鹿皮帶著鹿群離開。
    馴鹿群們很快消失在這一方雪色中。
    沈秋聽見了人聲，他深深的看了眼各自松口氣的三人，冷眼轉身朝著人聲處跑去。
    他心里有些不安，朝著領地方向看了眼，隱隱覺得有什么事發生，以至于他都忽略了尾巴上的疼痛。
    警方來的人多，再加上雪停，上山的路很快就被開出來。
    沈秋過去的時候嚴肅剛好爬上來，看見他，冷厲的表情緩了緩。
    “球球。”
    他喚道。
    沈秋沖他嚶嚶叫了兩句，然后轉身要走。
    嚴肅本來想先給他看一下傷口，可見小狐貍這樣只能跟上去。
    沈秋先帶嚴肅去了案發現場，讓記錄儀清晰的記錄下現場的罪證。
    馴鹿被剁成塊的尸體，鹿角，以及帳篷里的器皿，無一不在說著這些人到山上來的目的。
    沈秋只恨自己脖子上沒掛攝像頭，沒能將他們的罪行全都記錄下來，做呈堂供證。
    不過他相信，警方會用盡一切辦法尋找真相，將這些人繩之以法，為受傷害的馴鹿群們討回公道。
    大部隊很快上來，嚴肅跟著小狐貍看完犯罪現場，再加上之前在無人機里看見的，心里已經有數。
    他擰著眉，看向抱著警察哭嚎的三人。
    上次來救援的警察和林業局工作人員都認出了小情侶。
    被問到上次，男人躲閃著目光說是。
    警察面色有些不好，皺眉問他們這次上來是做什么的。
    “野營！我們就是一群搞野外冒險的，只是沒想到這次差點死在山上。”
    這人很懂如何討巧，說完就承認錯誤，說給警察添麻煩了，以后再也不會來這種地方了。
    沈秋一直聽著，聞言只想翻幾個白眼。
    說是冒險沒錯，宰殺野生動物吃野味某種意義上也是冒險。
    但他說的一臉無辜，就仿佛惹出這些事情的不是他們，而是真正無辜的馴鹿一樣。
    小狐貍氣的跺腳，對男人重重的汪了一聲。
    怒罵無恥。
    嚴肅看了眼氣到暴躁的小狐貍，忽然開口，“那地上的馴鹿肉是怎么回事?！?br/>     男人像是早就做好準備，一開始被馴鹿嚇出來的驚慌記已經散去，只余一派鎮定。
    “這件事也是我們的不對，上來沒帶夠食物，我們也是餓的不行了，才選擇……”
    “警察同志，我們知道自己做錯了，我也能理解馴鹿失去孩子的心情，但今天這事是真的給我們帶來了極大的傷害，我可以暫時不說這些嗎，我想先去醫院檢查一下，還有我的同伴們?！?br/>     沈秋差點氣個仰倒。
    還真是好話壞話都被他說盡了啊。
    知道做錯了，第一時間承認錯誤，然后把自己擺到弱勢，再適時提醒警察他們是受害者，轉移話題。
    這人冷靜的反應告訴沈秋，他一定不是第一次做這事！
    小狐貍氣的牙癢癢，可不會說話，只能沖著男人汪幾聲，沖著嚴肅嚶嚶兩句，表示他在撒謊。
    這些人分明就是沖著吃馴鹿肉來的！
    好在嚴肅沒那么好打發。
    嚴肅看著男人自認為很是誠懇的臉，微微瞇起眼睛。
    “你說，你們沒帶夠食物，實在是餓的狠才殺了馴鹿?！?br/>     “是。”
    “沒帶食物做飯用的餐具刀具倒是帶的不少?！?br/>     男人半點不慌，還攤手嘆氣，“就是都帶上來后發現食材沒帶夠，才不得已……”
    嚴肅不想聽他的不得已。
    打斷他，“你說你們是餓狠了才不得已殺了馴鹿，那你們上山多久了？為什么那些調料器具很多都還沒有開封？”
    “你們是遇見馴鹿前一直餓著？”
    “如果吃的是速食那速食袋子呢？垃圾呢？”
    “被踩踏的帳篷里可沒有多余的速食。下雪天跑到深山老林來冒險，你們不帶夠食物，是存了想要餓死的心，還是……早就打算好在山里自給自足？”
    男人的臉微微變色，他眼珠子轉了一圈，扯起嘴角，“警察同志，你這就是開玩笑了。”
    然后嘆氣，“不過這件事確實是說來話長。”
    “警察同志，我頭有點疼，之前被馴鹿踹了一腳，我懷疑是腦震蕩了，能先讓我去醫院嗎？”
    小狐貍一下子瞪大眼睛。
    這人是不是過于無恥了！
    全程馴鹿就沒踹過他腦袋！被踹腦袋的明明都已經暈過去了！
    小狐貍被氣的只能轉圈，剛想跟嚴肅表示他在撒謊，就看見嚴肅冷硬的表情，明顯是一點沒信男人的話。
    沈秋立馬就放心了。
    這人想要鉆法律的空隙給自己開脫，那也要看他自己到底有沒有做到天衣無縫。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警察不會放過他做過的事情，同樣也不會放過他沒做過的事情。
    小狐貍放松神態，終于感覺到尾巴傳來的疼痛，他回頭看了眼，又看向領地的方向。
    出來這么久，胖狐貍應該還在睡覺吧。
    但怎么感覺越來越不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