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住的地方距離吳老爺子的宿舍不遠,吼聲一出，前一秒還在睡夢中的沈秋立馬驚醒。
    吳子倉已經醒來正坐在床上發呆，同樣被劉清的聲音驚動,他先是掃了眼立馬警惕起來的薩摩耶，起身拿了狗繩。
    “走,出去看看。”
    等一人一狗趕到時,劉清的宿舍門口已經圍了幾個人。
    他這聲喊,驚動了門口的保安，廚房里正準備做早飯的廚師，還有剛到準備打掃衛生的保潔阿姨。
    三邊你拿著棍棒,你拿著菜刀,另一個扛著掃把就急匆匆的趕來。
    到了現場看見被圍在老鼠尸體堆里的劉清,紛紛一呆。
    沈秋到的時候,食堂大師傅剛回過神，猛的一拍手,“好啊！終于有英雄好漢把這些小東西給解決了！昨兒個晚上才把我一袋面粉給咬了！我里三層外三層的藏都沒藏住！這是哪個好漢做的,我要給他個大雞腿以表感謝！”
    劉清鷹眼一瞪,大師傅摸摸鼻梁，“這不是好事嘛,老鼠困擾我們多久了,要不是老人多怕貓咪不知道輕重傷了人,早抓貓來了。”
    “現在不用貓老鼠都被消滅了,你還有啥不滿意的。”
    劉清吹胡子瞪眼，一時間還真說不出有啥不滿意的。
    最后盯著死狀凄慘的老鼠家族看了半響，有幾分泄氣道,“消滅是消滅了,但能別擺我門前么,一大早腦子都沒清醒呢，冷不丁看見這一場面我還以為被什么人報復了……”
    幾人把現有嫌疑“人”都拉出來溜了一圈。
    偶爾來打點牙祭的黃鼠狼，街頭小店家養的貓咪，還有養老院后面樹林里的貓頭鷹。
    但……這三個嫌疑“人”都是逮了就吃的，又怎么可能把尸體擺到走廊上。
    劉清揉著太陽穴說，“而且能把這些尸體排列的這么整齊像列隊似的，一定是受過訓練的，野生動物就不用……”
    話沒說完，他忽然朝沈秋看過來。
    蹲坐在地上的薩摩耶身體筆直，那雙雪白的毛茸茸的臉蛋上仿佛皺著眉頭。
    劉清松開揉太陽穴的手，抬頭看了眼走廊上的監控器轉身就走。
    沈秋扯扯狗繩，被吳子倉一同帶過去。
    監控視頻里清楚的記錄了兩只狗子半夜撒歡的全部場景。
    他們每咬一只都要叼到劉清的門口擺放整齊，前后左右還對的十分標準，少有一個放偏的，都要被哈哈用狗爪子撥正。
    幾人一狗看著視頻陷入沉思。
    劉清仔細回憶，“我有哪里對不起它們嗎？”
    薩摩耶在心里吸氣吐氣許多次才將怒火壓下去。
    氣惱過后反而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是不是該慶幸之前訓練得當，這兩個家伙沒做出拆養老院的事。
    事情到這兒，罪魁禍首已經十分清楚明了，劉清帶路，一眾人浩浩蕩蕩的去找那兩只狗子算賬。
    二傻忙了大半夜，這會兒在狗窩里睡的是四腳朝天，姿態十分不雅。
    沈秋站在狗窩前看了一陣，眼看著客廳站了好幾個人，兩只傻狗半點反應都沒有。
    他陷入沉默。
    這兩個玩意兒怕是什么時候被賣了都不知道吧。
    薩摩耶壓低身子，向來微笑的嘴角往后咧開露出尖尖的牙齒，沖著熟睡的二傻“汪”的一聲。
    二傻嚇了個激靈，剛剛還仰面躺著，四肢大敞的哈哈直接在地上滾了一圈翻過來。
    一開始還有點懵，看見沈秋后，立馬將尾巴搖成螺旋槳，圓溜溜的眼睛寫滿了開心，嘴巴咧開要和沈秋貼貼。
    薩摩耶伸出一只爪子按在哈士奇腦袋上，眼角瞥向另一只明顯意識到自己做錯記事的，低著腦袋縮著身子的拉拉。
    哈哈歪歪腦袋不解的看沈秋。
    “大哥？”
    “來，說說你們昨天晚上又做了些什么。”
    哈哈渾身一震，終于想起來了。
    他嗚咽著趴下身子，用前爪捂住臉。
    “我錯了大哥。”
    認錯認的可以說是十分迅速了。
    拉拉一聽，生怕自己認錯晚了被罰，直接一個滑跪沖過來，趴在沈秋面前，腦袋快低到地上去了都。
    “大哥我錯了！我不該半夜出去亂搞，不該沒看好弟弟！大哥你罰我吧，肯定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認錯一條龍，極度誠懇。
    沈秋方才還有點氣，這會兒就是哭笑不得。
    他扯扯嘴角有些想笑，忍住了。
    捉老鼠是好事，但把捉到的老鼠擺放在副院長門口嚇人這事就得好好說道說道了。
    沈秋先說了半夜不經允許出門的事，然后提到擺列整齊的尸體。
    “我有沒有教過你們，垃圾就該丟在垃圾桶里，你擺人門口做什么？”
    哈哈嚶嚶兩聲，從兩只前爪中露出一只眼睛看沈秋，十分無辜且茫然：“可小老鼠不是垃圾啊？”
    沈秋一哽，算是明白了二傻的腦回路。
    因為覺得老鼠尸體不是垃圾，在動物界中甚至稱得上是食物，雖然他們覺得不好吃，但這不妨礙他們覺得人類吃這個玩意兒。
    再加上從昨天透露的信息中，劉清是除了張桓外養老院唯一的一個領導。
    在狗子的思想里，食物都該給地位最高的那個。
    所以它們把捉到的老鼠尸體擺在劉清門口，以示友好，希望能相處和諧。
    至于擺放整齊……
    提到這個，哈哈和拉拉都顯得很無辜。
    他們說，“因為大哥之前教我們要規規矩矩的，每天上課都讓我和二哥并排站好。我有好好守規矩，難道還做的不夠好嗎？”
    哈哈也沒給沈秋說話的時間，丟下這話又陷入沉思，一分鐘后，他有些猶豫的道，“難道……我應該壘起來？”
    沈秋想了想老鼠尸體壘成一座山的模樣，連忙搖頭。
    真要那樣老人心臟受不了。
    他打住哈哈跑偏的思緒，嘆著氣不知該怎么弄才好。
    教訓吧，人家干了好事，從此養老院老鼠無憂。
    不教訓吧，不經允許出門就是錯了，還把副院長嚇的不輕。
    沈秋一時拿不定主意。
    其他人卻是被這副場面看呆了。
    劉清從張桓那兒聽過三傻的相處還能穩住。
    其他老人卻都是驚嘆連連。
    看看沈秋又看看另外兩只小狗子滿眼驚奇。
    “這叫球球的小家伙真像個人！他要是個人絕對是個訓狗好手啊！”
    最后劉清琢磨了下，決定獎罰并施。
    懲罰不許吃晚飯，獎勵夜宵一狗一條大雞腿。
    見劉清沒生氣，沈秋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解決了狗子們的事，沈秋開始琢磨要怎么調整吳子倉的情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早上表露出來的聰明，中午沈秋明顯感覺到吳子倉對他的態度有所轉變。
    本來應該睡覺的午后，吳子倉卻是忽然從床上坐起來，盯著狗窩里的薩摩耶看了會兒，沖他招手。
    沈秋走過去，用腦袋蹭蹭他。
    老人滿是繭子的手立馬溫柔的捏捏他的耳朵。
    “真乖。”
    他頓了頓，“我孫子要是像你這么親近我就好了。”
    沈記秋眼皮一跳，捕捉到一個重要字眼。
    孫子？
    難道吳子倉情緒低落的原因是和家中孩子關系不順？
    但對方說完這話就再不吭聲了，只沉默的摸著薩摩耶的腦袋。
    摸了十幾分鐘才又躺下準備午睡。
    沈秋拿不準，準備下午再熱情點看看能不能提高老人的情緒讓他多說一些。
    下午老人起床后，沈秋就緊貼著對方，去哪兒都跟著，尾巴時時搖晃著，眼里盡是親昵。
    這個辦法很好用，至少晚上再一次打開手機聊天的時候，老人沒再趕他。
    沈秋立馬掃過手機屏幕。
    只見對話框上面赫然寫著孫孫兩個字。
    老人的孫子？
    如果是孫子那就能理解對方為什么只有聊天的時候神情才輕松些了。
    但很快沈秋意識不太對。
    因為老人在聊天前，不是打字問在不在，或者是其他問候語。
    而是直接轉了兩百塊錢過去。
    那邊幾乎是秒接受了轉賬，然后發個問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