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從玄關走到屋內,拿著信箱里父母從美國寄來的的年卡。
她很懂事并能體諒他們的辛苦,衫紀先生到年底依舊不得閑,美穗忙去陪他。
如今家家戶戶都已經出現了新年的擺設。年終的沉靜感淡淡地籠罩了整個神奈川。
除夕夜的早晨,她突然很想來一碗赤豆年糕湯,準備自己動手把泡好的赤豆放進料理機。門外傳來洋平敲門的聲音:“梓小姐,你在家嗎?”
“來了! ”她一邊很有元氣地回答,用抹布擦擦手從料理臺跑去開門。
“這是家母做的赤福餅,讓我拿來給你嘗一嘗?!毖笃接檬峙凉哪旧w碗遞到衫紀梓手里,還沒打開蓋子,沁人的赤豆味已經嗦繞鼻尖。
“謝謝洋平?!彼瞎乐x,請他進來坐,這才注意到洋平身后多了一個人:“打擾了~”
“啊,忘記給梓小姐介紹這位是我的朋友花道。”洋平對著身旁個頭很高的紅發男孩說著:“這位是我的鄰居衫紀梓?!?br />
“梓小姐你好,我叫櫻木花道。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櫻木呵呵的笑,看起來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和他的長相對比出反差萌。
“你好,櫻木君。”她聞言微笑:“我剛好在煮赤豆年糕湯,不介意的話一起享用吧?!?br />
“那我就不客氣啦!~”
洋平把櫻木留在客廳去料理臺幫起了忙,赤豆的香在廚房流動四溢。
“不知為何一大早就很想吃甜食。”梓看到洋平,笑嘻嘻地說:“不知道洋平和櫻木君能不能吃的慣。”
“花道是個很隨性的人,這家伙今晚留宿在我家。一會兒用完早餐和我們一起去神社參拜?!彼渎浯蠓降馈?br />
他們轉過頭看櫻木手里拿著梓給他的仙貝,樣子乖乖的抱著膝蓋,坐在電視機前的地毯上看晨間劇場,活脫脫的單細胞生物!
洋平好聲好氣的嘆息:“抱歉給梓小姐添麻煩了。”
“哪里的話?!?br />
衫紀梓端來赤豆年糕湯擺在餐桌上:“請慢用?!庇谑?,三個人紛紛拿起湯匙品嘗。
“真好聞?!毖笃介]上眼睛,深深嗅了一口豆子的清香,頓覺沁人心脾。
梓用湯匙舀了一勺濃湯送進口中略帶暖意和清甜的柔軟年糕,輕輕滑進喉嚨深處。
好像雪花,被他吃到會給出什么評價呢?她一張口,眼淚悄然滑落。
櫻木很快就吃光了:“美味絕頂!!請再給我添一碗。”
洋平和梓不由自主的朝櫻木看去,他咧嘴一笑,露出牢牢粘在前齒上的豆渣。
噗——衫紀梓不由自主的笑出聲來,櫻木君說話總是詼諧風趣,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逗他們開心。
用完早餐,三人沿著馬路右轉,走出住宅區的狹窄巷內。雖然外面很冷,但晴空萬里,心情很舒暢,就這樣步行前往神社參拜。
走在靠近海邊的山路上,梓當成運動似的快步走著。一步一步,天空晴朗的讓人忍不住想落淚。
“就要到了。 ”洋平停下腳步,等待后面的衫紀梓跟上。
小小的神社周圍長滿了樹木,有些雜亂無章如叢林般茂盛,不過是個令人心情放松的地方。
畢竟是除夕,無法像平時一樣獨占神社。巫女們穿著紅白相間的衣裳,為參拜的客人奉上三色團子。很有新年的味道,梓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一聲搖鈴響起,梓閉上眼睛,在胸口合掌拍了兩下。祈禱著接下來將是怎么樣的一年,她始終找不到卡進心靈縫隙的詞語。
風從大海的方向吹來,一絲暖意就像透明的輸送帶,帶來美好的事物,吹得她的劉海像在跳華爾滋。
“哇,本天才竟然抽到了吉! ”聽到櫻木的聲音,梓再度緩緩睜開了眼睛。
“喔,真是了不起啊,花道。”洋平也把抽簽紙打開:“我是中吉。”
兩個男生不約而同把頭探向衫紀梓,這讓她有點心虛:“我…還是今晚回去再看吧?!?br />
說著,把抽到的簽對折放進口袋。遠處傳來海鷗哭泣般的叫聲,每次聽到這種聲音總讓人不由得感到難過。
傍晚回家的路上,櫻木和洋平被朋友叫去家里打桌游,梓謝絕了邀請。她今晚更想安靜在家里看場電影。
“梓小姐,新年快樂啊?!睓涯驹阼魃宪嚽跋蛩菽?。
“新年快樂?!鄙兰o梓上了公交車。
隔著車窗,洋平看向她:“來年也請多多關照?!彼痤^,依舊是那雙月牙形的眼睛,深藏著無人知曉的情緒。
“啊啦,這不是小梓嗎?”剛走到家門口就被人叫住。
她轉身看到陽菜正蹦跶跑來:“好巧啊,陽菜。”
“可不是嗎!我正準備來小梓家,還帶了些鯛魚燒?!标柌税寻b好看的禮品袋在衫紀梓面前晃了晃。
衫紀梓內心深處沒意識的角落里,正被溫暖的蒸汽悄悄滲入,帶來一股柔和的刺痛。
不管是陽菜,洋平,還是剛認識的櫻木君。面對情感的脆弱和不堪一擊時,有你們在真是太好了。
梓將暖燈打開,熬了七草粥,盛出兩小碗一份給了陽菜,坐在對面一起分享鯛魚燒。
見她吃著吃著開始流淚,陽菜起身回了趟客廳,不一會兒又重新坐到對面。
本以為她是專門去幫自己拿紙巾,好讓梓擦干眼淚,然而并非如此。她朝陽菜看去,陽菜兩手呈現出一張錄影帶。
陽菜抿嘴一笑:“之前文化祭的錄影帶,我拜托高年級的學姐把小梓演奏的部分單獨錄下來! ”
梓擦干眼淚雙手接過去,她的臉頰不禁微微熱了起來。
“要不要去敲年夜鐘? ”用完晚餐后陽菜問道。
衫紀梓點點頭,她果斷起身,在脖子上圍上圍巾。
沒想到一眨眼的功夫,時間已經這么晚了。豎起耳朵,的確可以聽到遠處響起的鐘聲。
神奈川有很多寺院,新年之夜,鐘聲四處可聞。天氣很冷,她們沿著寂靜的河邊散步,嘴里都吐出了白霧。
“陽菜今年有什么愿望?”衫紀梓湊近她。
“我希望不用太辛苦也可以順利升入高中! ”陽菜呵呵笑著問:“小梓呢?”
“我想讓最近發生的不快都好起來,恢復元氣。 ”
夜幕低垂,零散的星光在樹葉落盡的枯樹上方閃耀著。
“那我告訴小梓一個有效的魔咒?!标柌吮砬樽兓喽说溃骸霸S愿后在落尾說兩聲‘KIRA,KIRA’就好了,這是一個很厲害的占卜師告訴我的喔。”
‘KIRA,KIRA…’她在心里默念道,望向漆黑的夜空,已成為墜落時光的曾經,化作了望而不及的流星,而陽菜還在她耳邊碎碎念地低語,卻沒聽到被梓小聲道了句:“謝謝”。
數小時前:
神奈川的一條隱藏街巷正通往歌舞一番街。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還是少不了一些有家不回的青年們聚集成堆。
霓虹燈光四溢的歌房里,少年臉部棱角銳利,翹腿坐在沙發,眉眼慵懶地把撲克牌摔在桌子上:“真無聊! ”
他起身,煩躁的踢開了落在腳邊的空殼啤酒罐。
鐵男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他:“你怎么了三井,一整天的情緒都在低迷不振?!?br />
三井無所謂的抬起眼睛:“累了而已?!?br />
“紗織?!卑堃皇謹堖^花錢叫來的女伴,給了她一個眼神。
紗織踩著高跟鞋,穿著超短的亮片皮裙靠近三井,從盤子里挑出一顆草莓送到他唇邊,不良們開始大聲起哄:“喲~送到手的美女啊。”
三井隨意靠在一邊,眸光高深莫測。
眾人都面紅耳赤的大笑:“喂三井,這還不上嗎?”
紗織一下紅了臉,在三井面前半蹲下。也不敢親他唇,怕他生氣,準備親親他的下巴,殊不知自己身上刺鼻的香水味卻令他感到窒息頭昏。
即將碰上他嘴唇前一秒,三井抵住她的肩膀,讓她起開。
他站起身子,點了根煙。氤氳的煙霧讓他的神色看不清楚,半晌后他啞著嗓音:“我今天頭很昏,先回去睡覺了。”
說話聲音很低,眾人皆知:三井壽的酒量很差。
鐵男拍了拍他的臂膀,將他送出門:“你今天喝了不少,就別在外面瞎逛了?!?br />
這是事實。從那日再見到她時,他內心總觸發著沒有來由的怒火。
而今天他不打算騎山地摩托車,畢竟把酒喝盡興了,這夜風一吹,腦子也清醒些。
三井壽一路朝著熟悉的方向走去,他不打算現身,安靜地站在隱蔽的角落看上一眼就行。他知道自己清醒過來后臉色黑得嚇人。
少女似乎也回到家沒多久,她已經敲完了新年夜鐘。二樓房間的燈光透著暖意??梢郧宄目吹剿诖筇崆倥跃毩?,這首曲子很清脆,偏偏溫柔多情。
她卷起衣袖繼續,三井和她隔著一扇圍墻,靠在墻上沉默地吸完一根煙。這琴聲入耳,他的表情在煙霧里看不真切。
三井壽第一次清晰地知道,做為不良少年的自己現在名聲很差,一旦惹禍上身會牽連到她。
若想把她保護好,就要甘于做白色光亮的影子,但不能再肆意的出現,他和梓會越來越遠。然而衫紀梓于他,幾乎是不再可能的人。
他噤了聲,將煙頭按滅,抬眸望著二樓窗邊專注練琴的女孩,她輪廓清純卻帶著含苞待放的優雅。
“那么,新年快樂?!?br />
整個人消失在夜晚住宅區的視野里,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