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荼僵硬拉扯嘴角，勉力露出個笑：“大王有所不知，雖然小獸此次從那黑尾雕處順利逃生，表面看起來無恙，但實際已經傷入肺腑，再勞累不得了，小獸心里那是千萬個愿意侍奉大王的，可如今恐怕拖累大王愈深，叫小獸心中不安，不若大王讓小獸自身自滅去吧。”
　　大力一雙虎目遙遙注視向遠方，也不知有沒有聽到白荼的話。
　　“大王？”白荼順著大力的視線眺望，什么都沒有，她疑惑地偏了下頭，繼續斟酌道：“從大王和小獸同行至今，小獸就一直在拖累大王，這叫小獸……”
　　大力腳掌一抬，虛虛點了一下白荼的腦袋：“噤聲。”
　　白荼：“……”
　　這時遠處的天空開始出現一些黑點，那些黑點越來越近，是一大片青色的巨鳥，它們渾身翠羽，長長的尾翎墨綠色泛著金屬的光澤，像拖了一條緞子，它們的叫聲清脆又嘹亮，非常特別。
　　等到這些青鳥到了近前，白荼才聽出它們是在反復唱誦一段話，事實上這鳥能像人一樣用歌唱的方式傳達信息就已經足夠讓白荼驚訝了。
　　“歸元上尊現希夷，弟子萬萬擇十一，萬物生靈皆可往，速速動身莫遲疑。”
　　“歸元上尊現希夷，弟子萬萬……”
　　反復吟唱三次后，就再看不見那些青鳥的身影。
　　大力低下頭，問白荼：“剛才你說什么？”
　　白荼眨了下眼，討好道：“剛才小獸在說，能有幸與大王同行，得到大王的教誨實在是……太好了！請一定要讓小獸跟隨在大王身旁。”
　　她蹭了下大力的前掌，又說：“大王，你聽到了吧？青鳥的意思是不是說那個可以幫助我們學習術法的上尊出現了？那我們即刻就出發去找他吧！”
　　“唔。”大力虎臉上出現些許遲疑，“但去往希夷神山路途遙遙……”
　　“不！”白荼趕忙急急表態，“我不怕！”
　　一邊觀察大力的神色，白荼一邊抽著鼻子哭求：“大王，小獸心里明白，我或許是找不到母親的了，如果連大王都不要小獸，小獸又能去哪里？最后說不定就葬生在那些連靈智都沒有開的野獸腹中也未可知呢！”
　　大力本是一直盯著白荼的，此時突然偏開腦袋，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咕聲，他喝斥道：“堂堂妖族，動不動就流淚哭泣，像什么樣子！”
　　白荼冷不丁被嚇了一跳，假哭都差點變真哭了，又害怕大力真的不帶她一起，她一兔子，又不知道路，路上肯定還危險得很，到得了才怪。
　　于是忙抹著眼淚說沒有的，如果大王不喜歡，小獸以后再也不在大王面前哭了。
　　“也不是不能哭……”大力低聲道。
　　“什么？”
　　“罷了。”大力說，“這便啟程吧，你既然信我，我自然竭力護你周全便是。”
　　“謝謝大王！”
　　“大王還沒成年就有這樣威風凜凜的身姿，油亮光滑的皮毛，待成年后令百獸折服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小獸從未見過像大王這樣體恤手下的了。”
　　“大王在小獸眼里，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大王。”
　　這一路上白荼簡直用上了畢生功力，每天夸大力都不帶重樣的，深怕他反悔覺得自己真的很累贅，不帶了。
　　希夷神山是當初那位開天地的巨人鼻子所化，離日月極近，也是在東邊，在他們上路的第二天，路上就看到一長串小鼠排著隊，頭一個咬住后一個的尾巴，串成了一條線，窸窸窣窣小跑著過河攀山的。
　　白荼蹬圓了眼：“大王，這些小鼠也是要去希夷神山嗎？”
　　大力只瞄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嗯。”
　　“它們也開靈智了？！”
　　“不過初初有些靈性罷了。”
　　“既然只有靈性，它們去了也無用吧。”
　　大力搖頭：“現下它們還只有靈性，如果走了運道，能聽到上尊講經清音，說不得就能覺醒靈智了。”
　　那位上尊被大力說得這樣神，白荼更加迫切想要見到真人了，說不定……說不定自己可以因此回家。
　　這種驟起的希望叫白荼心中充滿無限期盼和緊張，想了想，白荼咽著口水夸張地比劃：“大王似乎什么都知道呢！那些青鳥說上尊會擇取十一個弟子，其中定是會有大王了！”
　　大力已然被白荼吹得習慣了，且，他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正要頜首，突聽得身后傳出一聲嗤笑。
　　“不過兩只幼獸，還有這等癡妄，當真可笑。”
　　兩只獸循聲看去，就見在小鼠的屁股后面，正綴了一頭伏地爬行類似蜥蜴一樣的動物，
　　它的背部長滿了密密凸起的瘤子一樣的東西，腹下覆甲，跟穿了天然的護胸一樣，它的腳掌扁扁的貼在地上，走路都沒有發出聲音。
　　單論體型來說，它比大力大不了多少，此時這蜥蜴獸正愜意地張著嘴，一口就是兩三只小鼠，它嚼都不嚼，閉眼一咽，意有所指：“也許，你們兩個連希夷神山都到不了就死了呢。”
　　白荼倚在大力身旁，兩只后腳支地，前腳掌懸空，這樣她可以勉強靠到大力的脖子：“你……你這話什么意思？你想吃了我們？去希夷山的獸那么多，你都吃得完嗎？！”
　　“那就能吃多少吃多少。”它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牙，“能少一些獸總是好的，小兔子你說是吧。”
　　白荼后腳開始打抖，她湊到大力耳邊悄咪咪問：“大王，這個丑家伙你打得過嗎？”
　　“或許可以勉力一試。”
　　白荼頓時就明白了，這就是打不過的意思，如果打得過，大力就會說“不過區區……”
　　單憑后腳，白荼已經站不穩了，她裝作自然的放下前腳，腦袋前探，問：“你的背上長了什么？你生病了嗎？”
　　蜥蜴獸仿佛聽到了一個多好笑的笑話一樣，高興地張嘴又扯了面前的小鼠來吃。
　　大力在白荼旁邊出聲：“涂山蛇，形似巨蜥，背負劇毒，潰可蝕骨。”
　　這涂山蛇終于正眼瞧了大力一眼，正要夸贊一句，又聽大力繼續說：“食之可祛百毒。”
　　很好，笑容逐漸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