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白荼感知到蒼溟真的離開以后，她立刻提起裙角作勢要跑，灰狼蹲在原地，身形不動，視線卻緊隨著白荼。
　　白荼抬了下腳，裙角放下，她跟著走到灰狼旁邊蹲坐下來。
　　“上回你說你沒有名字是吧？”白荼出聲。
　　灰狼點了下頭：“我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可不成啊，我總不能叫你喂吧，暫時姑且喊你小灰好了。”
　　“小灰？”灰狼跟著重復一遍，“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白荼拍著手又說：“那啥，小灰啊，你聽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句話嗎？”
　　“沒有。”
　　“行吧，但這并不妨礙你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白荼又大聲說道。
　　小灰點頭：“我知道你想離開，但首領的命令我必須執行。”
　　“哈，小灰啊，你不要以為蒼溟能困住我，你就一定也可以困住我，我再不濟那也是經過歸元上尊點化，術法修習也沒有落下過，我可是……”
　　“你走吧。”
　　“嗯？”白荼瞪大了眼，“嗯嗯嗯？？？我剛才聽錯了？”
　　小灰搖頭：“你為我取了名字，放你離開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白荼脫口道：“等蒼溟回來發現你把我放了，你會死的。”
　　“但我在死前做了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死并不可怕。”
　　白荼將臉湊過去，看出此時這頭灰狼的眼神是認真的。
　　她向后退開一點，指著自己說：“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白荼。”
　　白荼認真點頭：“是的，白荼，聽起來跟白蓮不一樣。”
　　“什么白蓮？”小灰疑惑反問。
　　白荼站起來：“我當真是會離開的，即使你會被殺死。”
　　白荼開始朝外走，越走越快，像是后面有狗在攆一樣，從始至終，灰狼都沒有起身一下，過了好一會兒，灰狼將下巴伏在地上，百無聊賴的發起呆。
　　地面傳回陣陣腳步聲，灰狼偏了下腦袋，看著白荼正氣喘吁吁跑回來。
　　灰狼立起來了，背上毛發微炸：“有危險？”
　　白荼插著腰不停喘息：“小灰，不行你跟我一起跑吧，咱不給蒼溟賣命了行不？”
　　狼臉上顯出幾分呆滯，隨后像才反應過來一樣不住后退：“……對不起，我不能。”
　　白荼咬咬牙，心說自己已經盡力了，怪不得她了，正要再跑，天上掠過一團陰影，白荼下意識抬頭，瞧見黑黑的一團正追逐著一個青白色鳥影。
　　這場景陌生里又帶點熟悉，仿佛在哪里見過。
　　又聽到一陣難聽的嗓音“青鳥妹妹，且等等我！”
　　黑烏鴉！
　　白荼腦子里驟然蹦出這三個字，她道這黑烏鴉去了哪里，原是追著青鳥來了瑤池！
　　一不小心，白荼就追著黑烏鴉跑出好遠，她跑得又快又急，險些喘不上氣，隨手扶了一棵樹歇氣，正垂頭調息，樹上傳來一道驚呼：“呔！你這蠢兔子怎么會在這里？！”
　　黑烏鴉撲扇著翅膀在白荼頭頂盤旋一圈，又在更近的一處樹杈落下，小黑豆眼一偏：“難不成你這蠢兔子走了運，被哪個神族看上啦？！”
　　白荼在樹干上拍了幾拍，氣也不喘了，腰也挺直了：“我還想問你，你失蹤這么多天，就是在瑤池追你的青鳥妹妹？你竟能混得進來，往日卻是我小看了你。”
　　黑烏鴉不干了，跳腳罵道：“休要胡說！我是被神族請進來的！”
　　說完這句，黑烏鴉頓時有了底氣，小胸脯挺起，眼睛斜向下看白荼：“我可是自由得很，可不像某些蠢兔子！”
　　白荼笑他：“大話誰不會說，我還說我是因為大王飛升成神，因而跟著上來的呢！”
　　黑烏鴉急得恨不能啄這兔子兩嘴：“你不信？你不信是因為你不曉得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白荼嗅到了秘密的味道。
　　黑烏鴉別開腦袋：“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那就是你編的。”
　　“我沒編！”
　　“那就告訴我。”
　　“你！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兔子就是想套我的話罷了！”
　　白荼聳肩作無可奈何狀：“就算我信你，既然你已經將看見的事情告訴給了神族，那就算不得秘密了，說與我聽了又能如何？”
　　“好像是有些道理。”黑烏鴉咂咂嘴。
　　白荼理所當然道：“我說得總是很有道理。”
　　黑烏鴉飛到白荼肩上，聲音壓下去：“好吧，那我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
　　“那日我飛出小山界，瞧見歸元上尊在希夷山的北坡打坐，邊上放了個好大的圓形水鏡。”
　　白荼接話：“那是瑯寰幻境！”
　　“你還聽不聽？！”黑烏鴉不滿道。
　　“你說你說。”
　　“我瞧見歸元上尊自斬一尸，他施術法分離出一具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來！那分出來的上尊先是閉著雙眼的，我落在附近，瞧得清清楚楚，后來那眼睛睜開，里面居然是妖魔一樣的紅瞳！”
　　白荼有毛骨悚然之感，追問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張臉也變了！”
　　“變成什么樣？”
　　黑烏鴉翅膀撓了撓：“我……我也說不上，更像上尊的那些徒弟們了。”
　　“是不是鼻子更加挺拔，嘴唇豐潤飽滿，輪廓越加清晰？”
　　“對對對！就是這樣！”
　　白荼的形容，分明是當初歸元上尊在她面前幻化過的“俊朗模樣”！
　　黑烏鴉接著又說：“這個時候歸元上尊本人也醒過來了，我看到他將斬出的那一尸投入圓形水鏡中，水鏡像湖水一樣不停泛起波瀾，還有一只手試圖伸出來，上尊嘴里念了幾句天地道法，那手就縮回去了，水鏡也變得與之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