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
白荼耳朵一抖，這是……在說希夷山嗎？
大力偏開腦袋，一爪把白荼刨開后連連退開幾步，隨即，那虎臉上看出點(diǎn)躊躇的情緒，良久，大力嘆息：“我竟不知你對我是這樣心思，白荼，我與你明說罷，我現(xiàn)下確實(shí)無心……”
“噓！”白荼又打斷道。
大力露出疑惑的神情，果然沒有再說話了。
“繩繩不可名，復(fù)歸于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恍惚……”
在那邊！
方向與希夷山完全相反，濃霧恍如沸水一般不停朝他們涌動過來，不過片刻，除了身前方寸的地方，再也瞧不見什么了。
眼見大力就要被濃霧吞噬，白荼心里一慌，蹭地一下跳過來死死扒住他。
那樸拙的聲音也跟著驀然變大，順著耳朵直往腦子里鉆，這下大力也聽見了，他額心突突直跳，垂下的兩側(cè)膿包仿若有了生命，里面有什么掙扎著幾欲破出。
疼痛讓大力登時就無法站立了，大腦混沌起來，只能瞧見白荼驚恐萬狀地不住喚著“大王大王”。
那膿包鼓動的更厲害，突然，白金色的羽翼一樣的東西刺破薄膜，帶出大量粘稠夾帶血絲的液體，大力發(fā)出沉沉的虎嘯，兩側(cè)羽翼顫巍巍艱難地輕輕扇動起來，那居然是一對翅膀。
在一陣痛苦的生長后，翅膀終于服帖的蜷曲在大力肩背兩側(cè)，羽毛濕漉漉的，夾雜著淺淡的腥味，大力終于緩過來了。
他十分緩慢的重新站起，周圍已經(jīng)完全辨不出方向了，就連此前一直存在于視野中的希夷山都不可見，現(xiàn)下是真正的四顧皆茫然。
唱誦一般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已經(jīng)完全無法辨別聲音來的方向了。
大力突然說：“閉眼。”
白荼條件反射跟著照做，大力的尾巴靈活纏繞在白荼腰身上，像一條繩索把他們兩個緊緊連在一起。
隨后，大力也跟著閉上眼睛，他側(cè)著腦袋聽了一會兒，終于緩慢堅(jiān)定的邁步。
白荼迷迷糊糊的，只能被帶著一起走。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
聲音越來越清晰，仿佛說話的人近在眼前。
白荼忍不住悄咪咪睜了個眼，濃霧已經(jīng)完全消失不見，她對眼前的場景很有些驚疑不定，不過才閉眼走了幾步路，她跨的是傳說中的結(jié)界不成？怎么好像連空間都變了一樣。
眼前是一個圓形的看不到邊際的廣場，正中央的位置浮空坐了一白袍廣袖的青年，說是青年，但根本無法看清對方的樣貌，只能從聲音進(jìn)行判斷，廣場上三三兩兩仰頭坐著各色獸類，數(shù)量并不很多，至少比白荼在山下看到的要少得多了。
“咦……”青年講道的聲音微頓，隨后若無其事的繼續(xù)。
白荼大約明白中間的那個青年或許就是歸元上尊了。
大力就地匍匐，神情嚴(yán)肅，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白荼：“……”抱歉她除了覺得聽不懂外沒感到有什么特別。
又聽了一會兒，白荼思緒依然無法集中，她的視線不由朝大力背上瞟，那一對翅膀這么突兀，真的沒什么問題嗎？
“今日講道于此，明日繼續(xù)。”歸元上尊說。
廣場上的小獸們齊齊朝他鞠躬跪拜，安靜退下了。
白荼也急急站起，她還有要事要向上尊請教呢！
哪想到她剛有動作，位于廣場中央的青年瞬息就已經(jīng)到了她面前。
白荼呆呆抬頭，這回她終于看清了上尊的臉，如果以白荼的審美來看，歸元上尊長得著實(shí)平平無奇，相貌普通，可他周身氣韻清朗獨(dú)特，叫人見之忘俗。
等等！她，白荼，一只兔子，居然在對歸元上尊的皮相評頭論足？！！！
上尊可是具有法力的和創(chuàng)世神平級的神尊啊！
眨眨眼睛就能把她滅個百八十回那種，白荼立時嚇得腿都要癱了。
“不必驚惶。”上尊出聲道，又看了眼還在冥思狀態(tài)中的大力，微微一笑，“可否與我一敘？”
白荼敢不答應(yīng)嗎。
一眨眼，眼前再沒有什么廣場，也沒有大力，只有溪水潺潺遠(yuǎn)山如黛。
白荼瞪圓了眼，老實(shí)說吧，雖然她一早就知道這是個玄幻的世界，但奈何她之前走的都是動物世界路線，冷不丁面對術(shù)法的直面沖擊，很是受刺激。
“不過移形換景……你的世界沒有這樣的術(shù)法嗎？”
白荼脖子喀喀喀抬起，我……我的世界？
他果然知道！
白荼眼睛立刻就紅了：“求上尊……求上尊……”
求上尊送她回到原來的世界？可大力怎么辦，她兩情相悅的初戀，難道要一并拋棄了么。
好在還沒等她把話說完，歸元上尊就說：“抱歉，我無法做到。”
“……嗝。”白荼打了一大聲嗝。
“天地有序，世界三千，我只能看出你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破界與創(chuàng)世一般艱難，我與開天同生于混沌，但我卻遠(yuǎn)遠(yuǎn)不及他，他能創(chuàng)世，我卻不能，因而我也無法破界將你送回來處。”
白荼心里也不知道是該松氣還是泄氣，情感十分復(fù)雜，她問：“那我為什么會來到這里呢？”
她比劃著委屈說道：“我在原來的世界明明是人，結(jié)果來到這里就成了一只兔子，誰都可以欺負(fù)我，吃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