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金色裙擺拖過地面,絳紅的紗衣罩在金碧輝煌的錦衣外,朦朧若現的感覺,在顯出了織金錦衣華貴的同時,更增了幾分柔美翩然。
“公主,這件衣服是織坊費了大半年的功夫在織成的,皇后見了就說這衣服只有公主能穿!”內侍彎著腰巴結的說。
“嗯,還不錯。”葉福金對著銅鏡轉了一圈,“對了,我要的百羽裙什么時候能做好?”
百羽裙在大秦流行過很長一段時間,此裙正視為一色,傍視為一色,日中為一色,影中為一色,且百鳥之狀皆現于裙,連縫制裙子的線都是用孔雀羽捻成的,珍稀無比。但后來因為制作此裙而導致山中珍禽被捕殺殆盡,昭穆皇后下詔,不許貴婦們再穿這種裙子,才導致這種裙子現在絕跡了。袁皇后和長康公主都有一條百羽裙,葉福金從小看到大很羨慕,一直也想有一條,只可惜沒機會,現在她父皇都是皇上了,她堂堂公主難道還不能做一條裙子嗎?
“奴婢已經吩咐下去了,現在就差一些孔雀羽了,馬上就快做好了。”內侍躬身笑道。
葉福金白了他一眼,“你這話兩個月前就和我說過了!”
“嘿嘿,公主所謂慢工出細活,裙子要慢慢做,才能更漂亮嘛……”內侍笑著說,“您看這條織金錦裙,多漂亮啊!”
“你說的也對。”葉福金轉身問,“對了,駙馬呢?”
“駙馬在書房看書呢!”宮女回道。
“嗯。”葉福金在發髻上簪了一只金鳳釵后,快步往書房走去。
書房里顧熙正在看書,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中單,外面罩了一件豆青的常服,衣冠整齊的跪坐在書案前,一手執卷,一手拿著一桿紫毫筆,暖陽透過窗紙照在他臉上,入鬢的劍眉微微蹙,薄唇輕抿,修長的手指竟比白玉的筆桿還要白上幾分。
葉福金見狀遲疑了一下,頭微微一揚,下人們連忙上前給她再撲了一層□□,又將她嚼了幾口香料,再三保證她現在渾身膚白如玉,且呵氣如蘭后,葉福金才昂首走進了顧熙的書房。
“駙馬!”
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書房的靜謐,顧熙目光微微一滯,才抬頭對葉福金微微笑道:“公主。”
“駙馬,我這身衣服好看嗎?”葉福金在顧熙面前轉了一圈,渾身的環佩叮咚響起,蹙金的織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顧熙放下書卷,輕輕笑道:“好看。”
“真得?”葉福金瞪大眼睛問。
“真的。”顧熙認真的點頭,“就是我覺得公主應該用金嵌紅寶的首飾配這身衣服。”
“那――你幫我作副畫如何?”葉福金笑瞇瞇的問。
“過幾天好嗎?”顧熙緩聲說道,“這幾天先生讓我寫一篇策論。”
“嗯,你功課要緊。”葉福金不動聲色的靠近顧熙,“不過也不要太累了,等過幾天父皇不忙了,我讓他給封你個官當當!”
顧熙輕笑,“我可不想被人笑話是妻子上位的。”
“誰敢笑你!”葉福金眉頭一豎,隨即又不好意思的說,“駙馬,你這幾天讀書辛苦了,不如今天晚上――”
葉福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下人在門口回報:“郎君,老爺讓你回家一趟。”
“什么事?”顧熙沉聲問。
“好像是朝堂出事了!”下人說的含糊。
顧熙起身,“公主,我先回家一趟,今天晚上可能不回來了,你別等我了。”
“好――”葉福金雙手緊緊的絞著帕子,但臉上還是勉強的扯出了笑容。等顧熙走后,葉福金氣得隨手抓起一樣東西就一摔。
“啊!”飛墨四濺,下人們就算立刻撲到葉福金裙子上,那織錦羅裙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墨汁。
“公主,這――這怎么辦啊!”宮女內侍們急得都快哭了,這是公主新上身的裙子啊!
“什么怎么辦!自然是丟了!”葉福金怒氣沖沖的刷的一下拉開了移門,朝自己的寢室走去。朝堂出事?朝堂出事又怎么樣!難道父皇還會為難顧家不成!這么急著趕回去,顯然就是不想和自己在一起!“可惡!”她抓下頭上的金鳳釵,狠狠的朝妝匣丟了過去,“嘩啦啦”妝匣里的明玉寶珠泄了一地。“等他回來,我一定要給他好看!”葉福金惡狠狠的磨牙說道。
伺候的下人們暗地里翻白眼,公主每次都這么說,結果每次駙馬沖著她一笑,她就忘了要給駙馬好看了!
此時的顧熙已經沒有心思去考慮葉福金的心情了,“你說什么!姑父被皇上貶官了!”顧熙貴公子風度盡失的拉著下人的領子問,“你再說一遍?”
“郎君,您不要沖動,讓他慢慢說。”老成的家人安撫的顧熙,“聽他說完再說。”
顧熙松開了下人的領子問:“把話說清楚。”
“是――是!今天早上,陸大人上書……”
事情的經過其實很簡單,在那位吏部郎中把陸家參與謀反的證據送給大理寺后,陸大人上書,堅決否認此事,且將這位吏部郎中同另一位朝廷官員勾結,參與平王謀反的證據交給了大理寺,而這位官員好巧不巧,正好是目前最炙手可熱的皇帝心腹權臣武大人的妻弟!緊接著又有人上書,要懲罰打了敗仗的李大將軍,認為應該奪去李大將軍的吳國公的爵位,將李家全族流放三千里!
朝中士族出生的大臣堅決反對,同武家為首的寒門官員大吵了起來,皇帝被雙方吵得頭疼,對罵得不兇、但說話最氣人的蕭婉言勸了幾句,意思是讓他收斂些脾氣,若是光是皇帝勸誡,蕭忍下,這件事就過去了!可不想武大人的妻弟,不服蕭之前的痛罵,陰陽怪氣的落井下石了幾句,這下可把蕭的脾氣給點爆了!
蕭是其父唯一的嫡子,祖母、生母皆是公主,從小到大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在肅宗沒上任前,大秦的皇帝,看在兩位公主的面子上,對他都是愛護有加,肅宗上任后,對這位小舅子也是寵愛無比,他想待在京城,就讓當他京官,京官當膩了,想出去,也隨他喜歡。肅宗去世后,文宗、懷宗也是對這位長輩尊敬有加,蕭之前的官職,因為各種緣由并不是太高,可朝中重臣哪個見了他不禮讓五分?如今被一寒門小官嘲諷,他如何受得了?
現任梁國公的字典里就從來沒有“忍氣吞聲”這四個字,當場站了起來,隨手拿起身上的玉璧就朝武將軍的妻弟臉上砸去,砸得那妻弟頭破血流!蕭澤見狀,對身邊的幾個小官使了一個眼色,幾個年輕的郎君上前扭著武大人的妻弟就是一頓狠揍。朝堂上頓時雞飛狗跳起來,惹得圣上頭疼不已,怒罵蕭為官失儀!蕭回罵皇帝寵幸佞臣!君臣兩人對罵了起來,最后氣得圣上火冒三丈,指著蕭說不流放李家了,就流放他!
顧雍本來是坐在一旁袖手旁觀的,見狀忙跪下為蕭求情,大臣們也跟著顧雍跪了一地,皇上下不了臺,氣得拂袖而去,而蕭家的大長公主和長公主聽說皇上要流放蕭,換上了朝服,大長公主跪在皇室家廟前哭喊自己的父皇母后,說自己老來沒福氣,還要為子孫擔心,聽著她口口聲聲的哭喊著高宗、哭喊著莊敬皇后,眾人心都跟著懸了;而長公主則跪在袁皇后宮前,自責自己教子無方。袁皇后哪敢受長公主的跪!嚇得疊聲讓人去喊皇帝,把在靜養的顧太后叫來,兩人好說好歹,才把兩位公主勸起來。
顧熙聽完后,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哭笑不得,這是只有姑父能做出來了!姑父也太――“祖父在書房?”
“是。”
“去書房。”顧熙說道。
蕭家蕭正滿臉羞愧的跪在大長公主和長公主面前,兩位公主年紀大了,鬧了一場,有些精力不支,下人們輕聲輕腳的伺候著。
“我先去休息了,你們母子兩人好好談心吧。”大長公主說道,“元兒,我們走。”
“是。”蕭源剛剛聽到父親要被皇帝流放的消息也嚇了一跳,等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后,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里隱約有些擔憂,皇上是肯定不會流放父親的,但父親讓皇上這么下不了臺,也不知道皇上要受什么懲罰。
“放心吧,最多不過貶官。”大長公主將小曾孫女摟在懷里,“這事啊!也只有你爹可以去做了!”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蕭這條件能在皇帝面前這么肆無忌憚的!
“嗯。”蕭源往曾大母溫暖的懷里縮了縮。
蕭澤的房里,陸神光揮退了下人,親自給蕭澤上藥,“疼嗎?”她小心的蘸水清洗著傷口。
“早不疼了。”蕭澤伸了伸手,他是在打人的時候,不小心蹭傷的。
“你也真是的,怎么就自己親自上去打人呢!”陸神光心疼的說,“萬一真打到什么地方怎么辦?我弟弟呢?他是傻子嗎?”
“他可把那幫人打的夠嗆!”蕭澤笑著將她摟到了懷里,隨手將傷藥放在一邊,“好了,我哪有這么弱,又不是女人,還上藥呢!
“女人怎么了!”陸神光瞪了他一眼。
蕭澤一笑,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你放心吧!平王妃和默兒都會沒事的!”
“嗯”陸神光摟住了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胸口,“阿茂,謝謝你!”
“傻話。”
平王家眷、陸家和李家的事最后有了決斷,平王大姑娘冊封明昌縣主,由顧太后撫養,平王妃自愿入宮陪伴顧太后,同明昌縣主一起住到了顧太后的崇德宮,同時和顧太后住一起的還有朱季蔥。李家李大將軍及其兄弟子侄十六人貶官,陸家陸神光的父親辭官,但那位告發陸家的小官,最后證實參與平王造反,滿門抄斬,舉族流放三千里。蕭雖沒有被皇帝流放,但被皇上貶到了秦州,去當秦州太守了!
“大哥,秦州是什么地方?”蕭源懵了,蕭姑娘從小地理就是低分過線,只認得地圖上的東南西北,出門就不知道了。
“秦州是羲皇故里,漢時稱天水郡……”蕭澤皺著眉解釋說,雖然那里一直有小江南的美稱,但畢竟太偏遠了,和繁華的應天完全不能比!“父親,我跟你一起去吧!”蕭澤說,他真不放心父親單獨去那里!
天水?是甘肅天水嘛!蕭源地理再不懂,也知道那邊很遠,“爹爹――”
“怕什么!我什么地方沒去過!再說還有李家陪我一起去呢!路上沒有下人嘛!”這次李家貶官的地方,也是那一片,李家手握兵權那么多年,軍中實力強悍,就算貶官也不會影響什么。“你陪我去了,家里怎么辦!”蕭呵斥兒子說。
蕭澤無言以對,不錯!三弟在通州,父親又要離開了,他就更不能走了。
但是不管是兩位公主,還是蕭氏兄妹,都不放心蕭獨身一人去秦州,長公主的意思是,在家族里找兩個忠厚能干的子侄跟著,蕭嫌麻煩不肯。就在蕭氏兄妹左右為難的時候,三天后蕭清的趕到,讓眾人松了一口氣,他一聽說陸家出事了,就往回趕了,蕭沂有官職在身,不能隨意離開,就讓他先回來了,蕭清一聽說蕭要去秦州,立刻表示要和父親一起去,這個決定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蕭反對子侄,總不能反對自己親生兒子跟著吧?
同時梁肅在聽說這件事后,快馬派人送來了一隊護衛,據說這些人以前都去過秦州,據說有些人還同突厥交手過,蕭澤欣喜的收下,順便回送了一隊美女回去。還貼心的給自家老爹準備了幾名能歌善舞的姬妾,讓他路上打發時間用,這過分孝順的行為遭到了陸神光和蕭源的一致鄙視。
不過在走之前――蕭源望著梁肅派來的護衛,賊兮兮的笑了,拉著大嫂嘀嘀咕咕說了半天,陸神光掩嘴笑著答應了!第二天天不亮,武將軍的妻弟從自己外宅美人處走出來的時候,被人套了麻袋,劈頭蓋臉的狠揍了一頓,除了臉之外,身體比平時腫了一圈。不過他的災難還沒有結束,緊接著是御史們接連彈劾他養外室,大秦律明確規定,不許養外宅婦!在御史的連番彈劾下,武大人的妻弟,官職沒了,外宅也被家中妻子給解決了,同時身上又多了一些“愛得痕跡”!
蕭貶官后,蕭源也帶著練兒,同大長公主和長公主回了吳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