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只有十幾分鐘，但在麻團的世界里，像是有一輩子那么長。
    就在她忍不下去的時候，沈川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好了，結束了。”
    原本的疼痛隨著一股冰涼的感覺逐漸消散下去。
    麻團只覺得眼睛十分沉重，她強撐著睜開眼睛，沙啞地沖著沈川問道：“哥，手術有意外嗎？”
    沈川看著她有氣無力的樣子，也是有些動容。
    這么疼痛的手術，別說她一個小孩子，就連大人恐怕都無法堅持下來。
    但是，這孩子卻做到了。
    他聲音放柔：“沒有意外，你做得很好。”
    “接下來，好好地睡一覺吧，等到再醒來的時候，你就能下地走了。”
    麻團本想說一聲謝謝，但她實在是太累了，沈川的話就像是帶著咒語的魔法，讓她徹底陷入睡眠。
    這一覺，麻團睡得很沉。
    恍惚中，她甚至想起了小時候和麻雀的回憶。
    那時候，兩人還沒有這么針鋒相對，麻雀不管遇到什么問題，都會保護她。
    盡管無父無母，但只要跟在麻雀身邊，她就會覺得安心。
    可什么時候開始，兩個人都變了呢？
    她不再喊麻雀為哥哥。
    麻雀也不再保護自己。
    遇到危險的時候，麻雀很多時候都躲在角落里，用著復雜的眼神看著自己。
    從什么時候開始，他變得如此懦弱了？
    “麻團？”
    “麻團？”
    熟悉的聲音在遠處呼喚著自己。
    麻團有些迷茫地朝著聲音處看去，但是只是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卻始終看不清對方的面容。
    眼看著，她就要看清楚對方的長相，就在這時，夢醒。
    麻團猛地坐了起來，有些戒備地看著四周，她下意識將手伸進了枕頭下面，握住了略顯冰涼的金屬物體。
    “我睡了多久？”麻團看了一眼已經大亮的天，她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
    許久沒有說話，她聲音還是沙啞的。
    沈川遞過來一杯溫水，回復道：“一天一夜。”
    “你現在覺得怎么樣？”
    麻團喝了一口，這才緩過神來，她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腿。
    與以往畸形恐怖的樣子截然不同，她的雙腿此時已經恢復了正常，雖然相較于尋常人顯得過分纖細了，但是，至少不再是之前的樣子。
    她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沖著沈川問：“我現在什么感覺都沒有。”
    “我、我要怎么測試一下？”
    萬葉也站在一旁，聽到這話笑了一聲：“最好的測試辦法就是你下來走走啊！"
    麻團愣了一下，緊接著反應過來。
    她緊張地咬了咬嘴唇，試探性地挪動身體，朝著床下走去。
    一種奇異的感覺涌上心頭。
    她的腿不再是毫無知覺的了，腳下傳來冰涼的觸感，還有踩在地上的踏實感覺。
    這一切像是一場夢境一般，讓她有些恍惚，甚至不敢站起身來，生怕這場夢會破碎掉。
    沈川明白她的緊張，主動問道：“用不用我扶你一下？”
    麻團拒絕了。
    她下定決心，帶著幾分力氣，猛地站了起來。
    眼前的世界徹底變化，不再是她熟悉的仰視，而是平視。
    她忍不住走了好幾步，沒有任何異常，只是因為有些生疏，所以好幾次險些摔倒。
    等到徹底摔倒在地的時候，麻團再也忍不住了，她捂著臉哭了起來。
    “我終于……站起來了。”
    萬葉看到這一幕，也有些動容，忍不住地道：“這也太感動了。”
    沈川唇角正要揚起，突然他神色一變，眸子一下子冷了下來，看著門口冷冷的道：“既然來了，還躲什么？”
    “出來吧！”
    屋內眾人臉色都是一變。
    萬葉和包子反應最快，立馬做出戒備狀態，冷冷地看向門口。
    “是我。”桑父笑瞇瞇地從門口走了進來。
    他看樣子似乎并沒有聽到剛才沈川幾人的對話，他正要說話時，余光注意到站起來的麻團，原本到嘴邊的話頓時僵硬住了。
    他一臉驚恐地問道：“你怎么站起來了？你不是個殘疾嗎？”
    沈川瞇了瞇眼，語氣不善地開口：“你要是不會說話，我不介意教教你。”
    桑父咬了咬牙，只能壓下心中的不滿，驚疑不定地問：“究竟是誰治好她的？”
    沈川沒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道：“在這之前，我倒是想問，你找到讓我當衛兵的辦法了嗎？”
    “要是今天我得到的答案讓我不滿意，我新賬舊賬和你一起算。”
    桑父眉頭緊皺，他看出來沈川是不會告訴自己答案的。
    他心中寫滿了疑惑，但此時將疑問壓在心中，開口道：“我已經找到了解決辦法。”
    “你們現在就要去報道，到時候會有專門的人來和你們對接。”
    沈川挑了挑眉，有些吃驚桑父竟然真的完成了自己的命令，但他表面上沒有顯露出來。
    “好，你滾出去等我。”沈川冷聲吩咐道。
    桑父又看了一眼站起來的麻團，最終充滿疑惑地離開了。
    等到他離開，沈川這才轉過頭來，沖著麻團正要吩咐什么，但對方卻搶先開口。
    “你治療我的事情，我不會告訴其他人。”
    麻團信誓旦旦地看著沈川，雖然面容稚嫩，但卻異常堅定。
    沈川愣了愣，沒想到對方竟然提前知曉了他的想法。
    麻團眨了眨眼睛，突然問：“你們是要離開了嗎？”
    萬葉吸了口氣，有些古怪地嘟囔一句：“你這丫頭，怎么這么機靈。”
    麻團沒有搭理他，只是看著沈川，等待著他的回答。
    沈川摸了摸麻團的頭，露出一個微笑：“我們只是去當衛兵，說不定有機會，我們會回來的。”
    麻團聽到這話，垂下頭，杏眸的光越來越黯淡，她用著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嘟囔一句：“騙人。”
    不等沈川聽清楚，她就改口道：“好，我知道了。”
    她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認真的看著沈川，說了句：“謝謝你，哥哥。”
    說完，她就垂下頭，讓人看不清表情。
    沈川幫她治好雙腿也不在多留，只是輕聲道：“接下來，照顧好自己。”
    一直沉默的包子和萬葉也跟著沈川離開了。
    麻團沒有送他們。
    很快，屋子內只剩下麻雀一人。
    她呆呆地看著沈川等人離開的背影，一直在眼眶內打轉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她哽咽地開口；“騙人。”
    “一個一個，你們都在騙人。”
    “我知道，你們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