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菲菲說得很快，絲毫不見遲疑，陸明月挺意外的。
    “你為什么告訴我？”
    無憑無證的事，只要段菲菲不說，這件事就能永遠成為秘密。
    “我找人去揍江敏敏，是因為我咽不下這口氣。”段菲菲抬了抬下巴，仍然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莫名其妙要你替我背了黑鍋，我不屑。”
    她跟陸明月之間又沒什么深仇大恨，她不愛晏承之了，自然就看陸明月哪哪都順眼了，才不想讓她來背黑鍋。
    陸明月笑了一下，認真地問：“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把這件事告訴晏承之，他會怎么對付段家？”
    段菲菲被問住，但還是梗著脖子說，“他還能怎么樣？最多搶走我爸爸幾個生意。”
    “你根本不知道，對于晏家來說，江敏敏意味著什么。”陸明月淺嘆一口氣，“這個鍋，我就替你背了吧，以后你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頓一下，陸明月的聲音更低了，“敏敏她再壞，你也不能把她的眼睛弄瞎。”
    江敏敏的眼睛是江度的心結，哪怕送她去坐牢，都保護好她的眼睛。
    段菲菲很不理解，“江敏敏那個小毒婦有什么能耐？竟然能讓晏承之對她看重到這種程度？而且，我怎么感覺你對江敏敏也很重視？”
    只因為她打了江敏敏一頓，晏承之就會拼盡全力報復段家？
    段菲菲說什么都不肯相信。
    陸明月有些無奈地解釋，“大家重視的，其實不是江敏敏，而是江度。”
    江度死了，他唯一的妹妹還活著，就象征著他的某種精神延續。
    陸明月相信，就算晏承之知道了江敏敏是故意開車撞傷沈衛東，也不會對江敏敏怎么樣。
    就算是她自己，也沒辦法真的去傷害江敏敏。
    因為他們所有人，都欠著江度。
    江度說一句，“拜托你好好照顧我妹妹”，就能成為所有人肩膀上無形的枷鎖。
    永遠都沒辦法取下來。
    段菲菲看見陸明月眼底的悲涼，愣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辦？和晏承之就這樣不冷不熱地晾著嗎？”
    她到現在還記得，剛見陸明月時，她的眼睛里沒有半分憂愁。哪怕童年過得那么可怕，她都一路笑著長成了一個開朗的女生。
    從某種程度來說，跟沈衛東還挺像。
    可是現在，陸明月眼神變得沉甸甸的，再也沒有了那種一心賺錢的純粹和快樂。
    “就這樣吧。”陸明月說：“以前敏敏沒有愛上晏承之時，大家都能相安無事。現在她突然愛上了晏承之，晏承之又不能不管她，我如果還不肯放手，痛苦的只有三個人。”
    段菲菲一震，“你居然要放棄晏承之！”
    陸明月沒有正面回應，“順其自然。”
    她也曾經努力過，想和晏承之恢復到以前最相愛時的狀態。
    但事實證明，晏承之可能并沒有那么愛她，否則也不會輕易被“江度”這個名字影響判斷。
    段菲菲算是看明白了，陸明月現在就是不想要晏承之了。
    她有些郁悶地嘀咕，“早知道，我就跟你爭到底了。那么優秀的一個男人，憑什么白白便宜了一個小毒婦。”
    段菲菲自我腦補——
    晏承之這個倒霉蛋，比沈衛東還慘！
    沈衛東好歹娶到了她段菲菲這么個好女人，可晏承之只有江敏敏那個小毒婦。
    “你已經結婚了。”陸明月有些好笑，“這種話，可不能當著沈衛東的面說。”
    “知道了。”段菲菲撇撇嘴，“就算你替我背了黑鍋，也輪不到你在我面前說教。”
    她最后有些不放心地問：“你真的要因為這件事不要晏承之了？反正我是不怕報復的，要不我自己去跟他說？”
    陸明月淡淡看著她，“段菲菲，你偷偷跟沈衛東結婚后，有沒有回家看過你的母親？”
    她已經不想再跟晏承之繼續糾纏，就讓晏承之自己償還他自己欠下的債吧。
    所以多一個誤會少一個誤會，她都無所謂。
    能保住段菲菲，至少賺了一個人情。
    段菲菲抿了抿嘴。
    眼瞧著陸明月風輕云淡，不免想起自己以前總是針對她，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有些不自然地說：“你這個女人，還是不錯的嘛。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后你有事找我幫忙，我肯定不會推辭。”
    陸明月點點頭，笑了一下，“好。”
    段菲菲從陸氏集團出來后，悄悄跑回家里去。
    管家丁媽看到她，有些驚喜，“小姐您回來啦！”
    段菲菲讓丁媽安靜點，隨后問到段母在后花園，趕緊跑到后花園去。
    哪怕是冬天，花園里仍然花團錦簇，段母坐在花叢中唉聲嘆氣。
    段菲菲看著她，喊了一聲：“媽。”
    段母轉頭看到女兒，怔了一會兒，馬上眼淚汪汪地說，“菲菲，你可算回來了。”
    雖然沈衛東醒了，但他癱了，哪個母親得知自己的女兒要跟一個殘廢過一輩子，能開心的？
    段母這些天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每天都在后悔當天的心軟。早知道就多熬一兩天，等沈衛東癱瘓的消息傳出來，菲菲大概就不會再想著嫁給他了。
    “媽，這個給你。”段菲菲把戶口本，還有沈氏那百分之三的股份轉讓協議給了段母。
    她小聲地問：“爸爸這幾天怎么樣？是不是很生氣？”
    “哼，知道我會生氣，你還敢偷戶口本！”
    段父陰冷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段菲菲嚇了一大跳。她轉頭看到爸爸手里沒有拿武器，才把高懸的心臟放回肚子里。
    她有些討好地把股份協議書給他看：“爸爸，您看看這個。”
    段父怒氣沖天，冷哼，“區區百分之三的股份，就娶走了我的寶貝女兒，沈家還真是好算計！”
    雖然說話難聽，但段菲菲還是聽出來，爸爸的態度已經有所軟化了。
    “其實嫁給沈衛東挺好的，至少以后不用看公婆臉色。”段菲菲說：“而且醫生說了，沈衛東恢復的可能性很大的，他不會永遠躺在病床上的。”
    “就算他能蹦能跳，也配不上我的女兒。”
    段父還是冷著一張臉，他從頭到尾都沒瞧上過沈衛東。
    “爸爸，你女兒要是這么好，晏承之怎么就是瞧不上我？”段菲菲馬上說：“沈衛東可是盛世集團的總裁，我卻是個無業游民。”
    “如果要以背景來論，沈衛東以后的前途肯定比我好。”
    “這才嫁了多少天胳膊肘就朝外拐了？”段父沒好氣地狠戳她腦門，“等沈衛東什么時候真的拿下盛世集團總裁的位置，你再帶他回家來說這種大話吧。”
    段菲菲知道，爸爸這樣算是原諒她了。
    她連忙上前抱著他胳膊，討好道，“爸爸，我的胳膊才不往外拐，以后我把沈衛東拐回來，肯定讓他好好孝敬你倆。”
    段父冷哼一聲，“看你現在面黃肌瘦的，今天就在家里好好吃飯補一下。”
    見父女倆終于和好，段母也跟著笑了，連忙讓廚房張羅好吃的。
    吃飯的時候，段菲菲突然想起一件事。
    “爸爸，你覺得陸明月怎么樣？”
    段父皺眉，“菲菲，你已經嫁人了，以后不要再針對陸明月了。”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段菲菲不滿，“我就是想，咱們家在城東那個商業樓不是馬上就要蓋好了嗎，不如把開業活動交給陸明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