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擦亮,還未及馮紹民尋到舒若榕,八府巡按張紹民便領了圣旨前來。
梅竹一臉迷茫的看著幾個侍衛將一夜未眠的自家小姐拿下,馮紹民卻是仿佛早已知曉般的冷靜跪于堂下..而那相貌堂堂的八府巡按冷眼站于堂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駙馬馮紹民,奉旨查案,行為不端,致疑犯逃脫,此舉甚辱皇家禮法,責令杖刑一百并免去欽差之職,以示懲戒。由八府巡按張紹民代接其職,查明真相。欽此。”
神色冷峻的宣讀了圣旨,張紹民便一言不發的坐在堂上,看著侍衛將那品貌才學無一不在自己之上的絕世駙馬爺按倒在地,備起大杖。
梅竹大驚失色,“張大人,駙馬何來行為不端之說,怎么可以這么胡亂抓人”
可這并未起到任何作用,馮紹民依舊被按下,開始行刑。
張紹民并未言語,緊緊盯著那極力忍耐中的馮紹民。
此時的張紹民心中充滿矛盾與不解,皇帝昨夜緊急召見時,盡管心中極想讓這搶了自己心上人之人吃板子,可終究還是對駙馬為人深信不疑,向皇帝求情若干。
可不解的便是記憶中的皇帝,卻并未有任何怒意,只令張紹民領旨連夜趕往妙州即可,那模樣并非應是圣旨中所言駙馬之罪該有的神色…張紹民深諳為官之道,看著那被行刑之人,只怕這罪名皆是莫須有的。
令張紹民更為疑惑的便是..天香可曾知如此?
思索伴著那大杖打到身上的悶響,令張紹民心中對那受刑之人深感不忍..隨著那杖刑次數逐漸增多,底下之人已滿頭大汗,神志正漸漸抽離..嘴唇已被咬出血..背部及臀腿處的衣物漸漸破損,有鮮紅逐漸滲出..但那人卻始終□□著,未發出任何聲音..
“張大人,行為不端也要有個人啊,駙馬行為不端何人了啊!”
梅竹又急又氣,不顧身份的指著張紹民大喊。又轉頭焦急的看著那逐漸被血染的大杖,心疼的看著自己小姐..終歸是女兒身…怎可受如此大刑,還是最大的大杖,這半百之杖便將人打個半死,若真的百杖畢…豈不是….簡直毫無天理!
“不能再打了啊..大人,事情都未查清怎么可以就這么打啊”梅竹淚水奪眶而出..無力的哭喊著。
而聞言的張紹民亦是眉頭一皺,是了…行為不端..又是與何人不端?
當即喝令杖刑停止。
而此時,風塵仆仆歸來的王公公未踏入房門便先聞了其聲,“喲,年輕人真是…”那偽裝出的不忍令張紹民皺了皺眉。“駙馬爺,您年紀輕,暗自做了那檔子事便也算了,可為何要私自放那東方侯呢”
隨后那公公又道“這位姑娘是何許人也吶..駙馬爺行為不端何人?哦呵呵呵…”徑直捂了嘴笑了幾聲,轉身沖著堂上的新任欽差
“張大人有所不知呢,這駙馬爺的相好..那亦是非比尋常呢,只這等茍且之事,皆是背地里行之,哪還能光明正大的留在身邊不是?”
“什么叫背地里行之,誰瞧見駙馬爺行何事了”梅竹氣的竟是一手直指向王公公
王公公倒不生氣這人行為,會心一笑,看向那皺眉的八府巡按,當即招了招手,竟是走上來幾個下人打扮的人
“這些呢,都是伺候于駙馬下榻之處的下人們,大人若是不信吶,可問問他們,駙馬爺是否是年輕按耐不住呢”
梅竹聞言一愣,看著這些走上堂的陌生下人…
由于這五十大杖,馮紹民又中毒無法運功,幾近虛脫昏迷,梅竹那大喊之聲,在其耳邊卻只是細微響動,下唇已被咬的血肉模糊,手自握拳,指甲陷入肉中,迫使自己保持一絲的清醒..
不待王公公盤問這些下人,張紹民卻突然揮了揮手,示意這些人下去..張紹民深知,若真盤問,只怕對駙馬更為不利..
梅竹急切,張紹民無奈中,杖刑即將再次實施..突然,一身影跌跌撞撞進來,一個不穩竟是匍匐于地。
“來者何人”突如其來的闖入者,令一眾侍衛擺起了陣勢,張紹民亦是一驚之后喝問。
“大人..是小女子試圖勾引駙馬爺,駙馬斷言拒絕于我,我一時羞憤,故而上告于王公公,欲陷駙馬于不義”
這并不好聽又稍顯刺耳的聲音,令滿堂皆驚。
張紹民只一閃驚訝,隨即恢復神色,“你是何人,來自何處”
王公公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而后陰沉的盯著那羸弱嬌軀。
“小女子紅嫣,出身煙雨樓”地上的女子聞言抬頭,張紹民看清那女子時微微一愣…
那如煙細眉鐫刻在那如有波光閃現的眼眸之上,鼻翼弧度仿若精雕細刻般的玲瓏,如櫻的朱唇卻吐露自己出身紅塵..傾城之貌上掛著可勾人奪魂般的媚笑..
馮紹民本就中毒絲毫不能運功,聽聞這找尋一夜未果之人的聲音時,令背部及下身灼熱難耐的疼痛閃過一絲涼意,令幾近昏厥的神志為之一振,但卻是怎樣都無力側過頭看那匍匐于身側的身影。
那人同樣并未看向同樣匍匐在則的受刑之人。
“你所言屬實?”
“句句屬實…”
“依你之言,你既欲陷駙馬,又為何出來認罪?”
梅竹卻在一旁喊“大人..不是這樣的..這是..”
不待梅竹說完,那女子抬頭展顏一笑,令梅竹到了嘴邊的話一時卡在喉間..只呆呆的看著那只屬于那曾經傾世花魁才有的魅惑眾生的笑意…隨后那女子從懷中摸出一枚珠子,那傾城媚笑使的除卻王公公及已毫無氣力的駙馬之外的滿堂之人皆看的目瞪口呆,目光仿佛生在了這美艷女子的身上..
“紅嫣因一時貪財而做了如此荒唐之事,不想引得如此禍端…小女子本是風塵中人,自是貪生怕死之輩,聽聞駙馬皆被如此責罰,不想落的人財兩空又喪了命的結局,主動承認只為求保命”
盡管那女子已竭力細聲而言,那聲音卻不盡人意,依舊顯得嘶啞..可那語調俏嫩欲滴,語氣嬌媚妖嬈,神態勾魂魅惑,一顰一笑皆令人心生遐想…全然忽略掉嗓音的不足..
梅竹早驚的說不出話來,馮紹民強打精神聽到這人這般詆毀自己..深吸一口氣,欲開口卻不想這一動作只使得吐出一鮮血..
那滿面魅惑眾生之態的女子余光見這人吐血,眼中不自覺閃過一絲心疼..只這一閃而過的神態卻未逃過張紹民緊盯的雙眼。
王公公惡狠狠的盯著那突然出現的女子,再看那手中舉著的夜明珠,陰冷更甚…
“即是如此,那駙馬收受賄賂一事當是準確無誤了”
張紹民本就因皇帝召見時的神色而疑心此事并未如此簡單,當下又冒出這一青樓女子頂罪,即使心中疑慮,卻想借此免了那其余五十大板,不想這王公公再次刁難。
“駙馬爺收受賄賂,私放朝廷侵犯..張大人為何不搜查駙馬房間”
張紹民只得命人前去搜查駙馬房間,下人匯報時,果然在床下發現夜明珠一顆。
王公公無聲冷嘲的著看向那手握夜明珠的絕色女子,而那自名紅嫣的女子閃過一絲驚恐…隨即恢復常態..心知即便此時供出王公公亦是無人信之,反而會害了那身側受刑之人..
當下扯出一抹故帶驚慌的笑意。
“張大人,小女子本因這兩顆珠子才欲勾引駙馬,因駙馬辭令嚴苛,才在其不備間,留得一顆,為的便是栽贓陷害..大人,小女子已悉數認罪,不知可否留的一命?”
那神色真的好似為保一命而驚慌承認..而后那嬌態求饒之狀令張紹民一時恍惚..分不清這女子此時神態為真,還是剛剛那不經意的心疼為真。
“張大人,既然如此,便應該將這女子一并抓獲。這等下賤女子妖言惑眾,不能全然信之。駙馬尚且年輕,經不住誘惑犯了錯亦屬情理之中..來人吶,將這女子收押大牢。”王公公轉頭看向張紹民
“張大人,不能因這來歷不明的女子耽誤行刑”
張紹民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駙馬,心中不忍,當下厲聲道“這女子已認所犯罪行,駙馬行為不端之罪當屬莫須有,即使當真收受賄賂,剛那五十大杖足矣懲戒”
王公公見張紹民言下之意明顯袒護駙馬,礙其欽差身份,當下不再多言,只悻悻道
“那便將這兩名欽犯,收押待審”
侍衛上前,將地上二人拉起,馮紹民下身已無知覺,無法站立,侍衛竟直接拖起她強行拉出去,那血跡隨著拖行而蔓延開來,令人不敢直視..
梅竹看的心驚待要近身,卻被侍衛攔下,張紹民亦是無法明著多言任何,只得看著這二人被粗魯的拖出去,就在侍衛拖起那女子的瞬時,二人均看到那女子手腕處破損到血肉模糊的傷口。
而張紹民看得更為分明的則是在自己說出免除剩余五十大杖時,那突然闖入的魅惑女子臉上媚笑盡褪,稍縱即逝的閃過一絲似乎是安心般釋然的笑意,只這一瞬后,那女子便如斷了線的木偶般,毫無生氣的任人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