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蒙蒙亮時,舒若榕便雇好了馬車。
待回來時,扇兒已經起身備了早飯,瞧見舒若榕從沒外回來,急忙迎了上去
“小姐,你這是才回來?昨夜沒休息嗎”舒若榕含笑卻未答話,扇兒跟在后面,“小姐,這是馮公子托我給你的”只見一綢面包裹著不知何物,點了點頭,吩咐了待會叫那二人吃飯便自顧去開張醫館。
二人起身時,舒若榕已去醫館,見馬車已經備好,當下略做收拾馮紹民便扶著公主上了馬車,卻不經意見瞧見天香手腕處有一細微的紅點,不待細看卻聽天香問起舒姑娘可一同前往,當下搖了搖頭,便沒再去注意那紅點,而天香見這人搖頭,便也不再多言。
由于天香不宜多走動,這兩日坐著馬車游逛了妙州,第三日便啟程回京。天香倒是不盡興。
本以為跟上次一樣說走便走,豈料舒若榕將天香用的藥酒備了幾瓶,說是以防日后急需,又帶了些妙州的金剛酥等糕點。天香見這人竟還給自己帶東西,不由有些不好意思,而后者依舊笑笑,叫她莫要推辭。在天香眼里,舒若榕很像菊妃。因這二人似乎何時都是笑意盈盈,只舒若榕的笑溫柔且親近,菊妃的笑容卻是高貴而疏遠。
待天香上了馬車,舒若榕又給馮紹民拿了一包的衣衫
“前些日子不是才托梅竹..”
“天氣日漸炎熱,這些涼衫都是新縫的”原是舒若榕因天逐漸炎熱,而馮素貞扮了男裝,怕那纏住胸口的布條過厚不透氣她不舒服,故而特意在內里多加了一層,馮紹民心下感激。
“阿舒..不如與我回京”
舒若榕笑著搖頭“我這醫館剛剛開起,你便讓我關門不成?再者,我在這也好照顧你爹,日后切莫要這般不顧其他的回來..時刻…”
“小心謹慎。每次你都叮囑”不待舒若榕說完,馮紹民便搶著道
略微無奈的笑著輕拍了下這人,“快走罷”又欲出口的叮嚀便又咽了回去。
回時便不像來時那么急,直到天擦黑才回了府里,去給父皇請了安,二人回到公主府。
一時梅竹拉著馮紹民問表小姐可曾有責怪她漏了嘴,馮紹民笑著搖頭,又問梅竹自己囑托的事可有眉目,原是臨行前偷偷囑的梅竹取尋一人。
梅竹聽了當下就不樂意了,“我的少爺,你自己回妙州看表小姐,讓我給你留意什么一劍飄紅,那都飄紅了,我留意了還能回來?”
馮紹民笑著點了下梅竹,“你便扮作欲請殺手之人,待找到他時便說駙馬找他”梅竹怪異的瞧了一眼自家小姐“我的公子,你莫不是要…”
“瞎想,按我說的做便是了。”
“是了是了,駙馬大人,您快回去拾掇拾掇,沒幾日,便可住進駙馬府了”梅竹說完便自顧去了。
待用晚膳時,馮紹民猶豫著該如何開口,心想公主也定會開心,便開口道“公主..再過幾日,我便可回駙馬府”
天香聞言頓了頓,是了,一月期限已要到了,一直不都期盼著快點到的,現在終是要到了,卻又有些失落“喔,是啊,可算到了”
馮紹民見之尷尬的點了點頭,又不知再說什么,雖說亦是一直盼著趕緊到了時日便立即回去,可一時又有些不舍。
“你..你還會過來嗎?”天香擺弄著手中的玉筷,終是問出了口。
只短短一月,起初的不愿卻亦漸漸習慣府里多出這么一個人,人皆是有感情的,畢竟每日同吃同住,同進同出。
馮紹民聞言笑了笑“駙馬不是要公主召才能來嗎”
天香抬頭看了看那人,“本公主不召你便不會來?”心知這是宮里的規矩,可依舊有些微的失意。
“那下朝后,無事我便來瞧瞧公主,不知公主可否愿意?”下沉的心稍稍提起,嘴上卻道
“不愛來便不來,本公主可不會逼迫他人做事”
馮紹民聽之亦有些失落,原以為這月余形影不離的相處下來,即便明知公主心有所屬,可也稱得上朋友,不想公主還是如此排斥,也不再言語。
多美好的日子終有盡頭,這日清早,梅竹便早早收拾妥當,將駙馬之物統統送往駙馬府,而馮紹民與天香各懷心思的默默吃了早飯
“公主..臣這便去早朝,今晚便…”
“快走快走”天香略不耐煩的揮手,這討厭鬼無時無刻都這么討厭,即便不喜歡自己,也無需這般。
馮紹民見公主如此,倒也沒再多言,首次換了朝服而去,只是她未曾注意的便是一直都晚起的公主今日卻是早起與他一同進了餐。
初入大殿,馮紹民一時有些不習慣
“呀,駙馬爺新婚怎樣,是不是還沒過夠便回來上朝了”同朝之人有些打趣著
“馮兄,多日不見啊”李兆廷也是笑著與馮紹民招呼
馮紹民左右看了看,做了駙馬,自然站于前面,李兆廷只七品,而自己卻是一下二品,左右官員皆是生面孔,只前面站著劉丞相,心中還算有了些安慰。
馬嘯風還在那受災之地,劉長贏亦遠在遼西,那略有好感穆玉涵亦是隨同馬嘯風一起遠赴湖廣兩地。這陌生的朝廷,微微不適。
“皇帝駕到”隨著這一聲,打斷了馮紹民的思緒。
皇帝高坐于龍椅上,不怒自威的看著百官,看到馮紹民時,略點了下頭,而王公公卻是上前一步“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我朝自先帝開國以來,倡興以民為本。自朕繼位以來,甚無功績,近年來天災繁重,眾卿理應為百姓之表。三日內,將各自財產匯冊上報,令天下盡官為民思,若有隱而不報者,報而不實者,按律問刑,欽此’”王公公面無表情的宣讀了圣旨,“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萬歲萬歲萬萬歲”若不是皇帝還未離開,怕是會頓時炸開了鍋。
待皇帝被扶著離開,“這..這是什么事,為了百姓為何要我們上報財產?”身為皇師的太傅居然首先道
“這是要作何,這樣公之于眾..”百官見正一品的太傅都抱怨,一時都跟著憤憤不平。
一時的議論紛紛令馮紹民耳邊充斥的都是怨言,而身前的丞相卻是轉身對他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繼而轉身大步離去,馮紹民亦轉身離去。
這道圣旨下的,似乎令東方侯很不安。
菊妃寢宮不遠便是皇宮內的暖房,此時皇帝的親弟弟,當今的侯爺與那絕世妃子一同在內。“彤兒,莫不是他發現了什么?”換著菊妃閨名,東方侯眉頭緊皺。
菊妃含笑望著那眉眼依舊俊朗之人,彤兒…有多久沒聽過這名字了。只許久每每只是朝中匆匆一見,并未有過任何只言片語,先下見之卻開口問及的不是自己。
在這深宮中待的久了,都快忘了自己姓甚名何了。未入宮時,水汐彤三個字,就仿佛是與那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等同的形容詞一般,代表了一種美,可終究是這美,才不得不落得如此,貴妃..即便做了皇后又如何?
“東方,為何執意要如此,天下那么好嗎”收起心中冰冷道
東方侯不解的看了一眼這美的令人想藏起的精致面容“彤兒,我無法忍受與人共享你的一切。一直以來都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霸占你,而你卻只是貴妃,若我為皇,定封你為后,只你一人,頂那后宮三千”
若是換了從前,聽了這般言語,定會感動吧。菊妃暗暗想著。可如今呢,就好似為了自己才要奪這天下。若果真如此,又為何要天下為前提,若當真如此,又何來共享一說..自己又算得了什么?男人果真都是一樣呢,不管誰當了皇帝,終究只是要自己屬于他罷了,就仿佛是一件心愛的物品。
在江山與紅顏之間,有幾人當真為了紅顏一笑而拋卻那舉世權力?
原以為這人與他的兄長不同,或許同一血脈,都是相似的,不過都是那男人的占有欲,或許當初因皇權的強硬,才會天真的信了這人只為自己。
幾年下來,自己助他一件又一件的密謀,每每都說著若得天下,定會如何如何,心亦越來越沉。而他與他那兄長有何分別?不過亦是留戀于這副身軀。
或許每個女子都曾幻想過屬于自己的那份情,可這深宮之中的多年折磨,或許早就麻木了。
若這世上自己最恨什么,那定是權力;最厭什么,那定是江山。
可惜的是,只有自己這般。
心中感慨,面上卻是淡淡柔柔的笑意“那你可知,我不想你們手足相殘”那楚楚動人之態令那儀表不凡的侯爺攬之入懷,“這不怪你,這是他欠我的,不然為何只封侯,我便不要這天下,也應該讓天下歸我們的孩子”
輕輕推開這人,菊妃感覺累了,周旋于這兄弟之間,一直以來都是想打消他這念頭的,周旋了這么多年,拖了這么多年,終究還是未能打消這念頭。孩子的爹是誰,自己最清楚,只這人一心認為那是他的孩子,若當真是他的,他怎還可能有命?自己身處皇宮,哪些事可為,自己清楚的很。
與皇帝做了多年的枕邊人,那人究竟怎樣,自己怎會不知,若當真為之,怕是東方性命早已不保。
“小心國師,不要萬事都信于他”掩下心中的失望,還是出言提醒著。
“彤兒,可是發現了什么?”
“若我不希望你要這天下,你會如何”強挺著打起最后一絲希望問道
“彤兒是不愿與我雙宿雙棲?這么多年被他..”
“好了..時辰不早了,圣上該從國師那回來了,我該走了”
打斷了這人的話語,心下一片冰冷,就不該答應與之見面。
“彤兒..”東方侯一把握住那女子的柔夷,還欲說什么,菊妃回頭展顏一笑,那動人心魄的美令東方侯下面的話一時卡在喉嚨中。
將手抽回,鳳眼含笑,心下卻是冰冷,“我該走了..”
只留東方侯癡癡看著那曼妙背影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