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舒..你..”
馮紹民在確切得知舒若榕的身世后,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以至于她一時并不知該說些什么,但她認為她應該說些什么,因她心底在得知這一切后不自覺彌漫開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為何說這些與你嗎?”
舒若榕的目光依舊真摯,她淡淡的笑了笑。
“或許你本不應有我這樣一個表姐。”
舒若榕雙眸暗淡了些,但依舊真摯的望著馮紹民。
“阿舒..你要做什么?”
馮紹民下意識的提了一口氣,不應有..是何意?
“有你這前車之鑒,我還能想出何更好的法子嗎?”
似乎看出對面之人突然提起的緊張與擔心,舒若榕顯得輕快的玩味了一句,盡管心底因這人對自己的明顯擔心而泛起一絲喜悅,但終究會被隨即而來的哀傷與心痛遮掩。
“你莫要擔心便是了。若有人細細追查,早晚會發現我的身世。那樣你在朝中會更加岌岌可危。你只需銘記,若日后發生何事,你莫要再胡來,只需念著你自身安危。”
“可即使有人追查出你的身份,又如何?你從小顛沛流離...”
“顛沛流離,不依舊在此開了醫館么..況,若日后當真得知我的身份,但已我無這人在你身旁,那顯然也不會將你與那害人的藥方牽扯上,亦不會影響皇帝對你的信任。”
舒若榕扯了扯嘴角,溫柔的拍了拍馮紹民的手。不待馮紹民反駁,便繼續開口
“我并不了解你所言的國師,但當朝太傅暗地中網羅了許多能人,但也不乏泛泛之輩。只他既是圣上的老師又是太子的老師,若無些緣由,定然不好細查他。”
這一下馮紹民著實有些驚訝舒若榕的言辭,她亦是在小皇子封王時太傅的異樣才覺察出此人有問題。
“你如何得知?”
這一問,卻當真問住了舒若榕..
她略微低頭,盡管唇邊依舊帶著笑意,卻無奈得很。如何得知?畢竟做了那么久的名妓..往來的達官貴人不計其數。即便賣藝不賣身亦是陪了不知多少那些朝廷中的重臣。
為何那些京城中的大官不找京城的名妓嗎?
畢竟皆有一定地位..在京城那是非之地,如何好大張旗鼓,光明正大的尋歡作樂?
這雖是最平常不過之事..可叫她如何在此時面前之人說得出口?
說自己因太傅曾出的天價而單獨為其彈琴作詩,還是說曾為了擺脫那老家伙而不得不與其他幾位重臣周旋于此?
舒若榕頓了片刻,但卻依舊未讓氣氛冷落下來,她再次抬頭間已恢復了往日的溫柔。
“我不僅得知如此,我還知,有的人曾為考慮他人而奔赴沙場。”
馮紹民稍稍愣了愣,她之前就斷定阿舒知曉此事。這令她有片刻的沉默。
舒若榕輕巧的將話題帶回至馮紹民身上,在馮紹民略微低頭間,不舍得望著她。
在馮紹民再次抬頭間,舒若榕已然收回了某種那抹戀戀不舍。
“我是怕我的身份被人得知,會牽連于你..欺君之罪本便是非同小可的。”
馮紹民本欲與公主坦白真相,她從邊關歸來之后便一直想要如此,但若不是答應天香,她定然不會留在朝中。
“身份..總歸要你自己小心的..我想..日后..公主那般的女子,應不會置你于死地。”
似乎阿舒總會想到自己所想,這令馮紹民心底那絲不詳愈發的擴散,可阿舒囑咐她好好對待公主,這令她不得不再次回想離京前與公主的爭執..
看出馮紹民臉上一瞬的黯淡,想來應與公主有了何歧義。舒若榕忍著心內略顯刀絞般的疼痛,到底還是忍不住出言相勸。
“無論你作何打算,好好對待公主。便如你現下不得已這般存活無異,她畢竟身為皇室中人,這是她無法選擇亦無法改變的。”
馮紹民不是不知舒若榕所言,但對于她這種活著皆需另一種身份的人,有些話,說出口之后,便如同一把無形之間的刀。
但馮紹民并不想在此時與阿舒談論這些,她尚不知阿舒究竟為何意...
“阿舒..若,若無你這表姐..日后,我該去何處尋你?”
一向淡定自若的舒若榕因這一句而明顯愣了愣...何處嗎..何處..還尋自己作何呢...
“怕日后你沒得閑暇尋我呢..無論發生何事,你定要照顧好你自己。”
舒若榕盡量令自己顯得輕松自如,日后...誰知道日后會發生何事呢...舒若榕強迫自己拋開這些令人沮喪的有些悲哀的念頭,留給對面之人溫柔如常的笑意。
天香自連夜趕赴妙州遇見張紹民與李兆廷之后,三人就太子究竟遷至何處最為妥當與安全反復琢磨與推敲了整整一夜。
最終李兆廷與張紹民皆認為應先將太子接來李兆廷處,這樣張紹民日后返京會吸引大部分人的暗中調查。待其注意力轉移至李兆廷時,李兆廷早可在此期間將太子安全轉移至已無人關注的張紹民處。
在加之有天香與張紹民一起返京,這無疑會令絕大多數人認為張紹民暗中轉移了太子。李兆廷有相當充足的時機接走太子,在安排其秘密回京的事宜。
目前看來,計劃天衣無縫。天香略顯滿意的點頭。
至天完全大亮后,天香問及張紹民這般未上朝可會有影響,得到的回答卻是朝中有駙馬。
當然,馮紹民確是上了朝的..只不過無人知曉的是,駙馬爺下朝之后便同樣趕來了妙州而已。
天香面無表情的移開了話題,問及何時啟程。
為確保張紹民回京即可引人耳目又不會太過明顯,李兆廷提議再耽擱一日后返京。張紹民與天香分別回京,天香先行回京,之后不出一個時辰張紹民便返京,這定會令有心之人起疑他二人因太子之事才會如此。
得到張紹民與天香的一致同意后,已過了晌午。
對于一夜未眠,又一直未進任何食物,顯然三人皆是疲憊不堪且饑腸轆轆。
李兆廷傳人為二人各自備了客房,在吩咐人為喂好天香與張紹民來時所騎之馬。之后一起用了午膳,各自回房梳洗休息。等待翌日回京。
舒若榕與馮紹民想坐交談了整夜,盡管馮紹民想盡辦法旁敲側擊或干脆直接詢問舒若榕到底會怎樣做,皆被舒若榕一語帶過。
直至天明,扇兒起身,剛開張了醫館,青山便風塵仆仆的歸來。
不待青山出言打趣馮紹民,馮紹民已先一步將懷中的錦盒遞給他。不出他所料,這當真激起了老家伙的興趣。
隨著青山問起這丹藥出處,在問及功效。馮紹民只得遲疑的說,類似采陰補陽時,青山忽然神色凝重了。
“煉丹..乖徒兒..你可知師父當年有個神神叨叨的師弟..因煉丹而被逐出師門..”
這一句顯然令舒若榕皆是始料未及的..
若當朝的國師,當真是青山的師弟..那若是國師發現青山,那馮紹民的身份定然危險..這是舒若榕下意識念及的..
可馮紹民卻認為若國師為師父當年的師弟,那師父定然可以解這莫名丹藥的毒..
青山顯然一時并未思慮那么深,他亦是下意識的欲要潛入宮中,去探個究竟..
“乖徒兒。你身為駙馬爺,也沒說帶師父入宮逛逛。”
“不可”
舒若榕在馮紹民尚未明白青山話中深意時便出言阻止。這太危險了,若青山光明正大的入宮,無論何名義,如若當真如此,那馮紹民曾為他們師兄之徒之事無疑會令她的身份如同明示一般的暗示給國師。
盡管青山并未念及許多,但舒若榕阻止定然有她的理由,而青山對舒若榕的話向來深信不疑,當即對馮紹民聳了聳肩。
“那還是為師閑暇了親自去逛逛的好。”
青山將那藥丸拿布包好,揣入自己懷中,又將錦盒扔回給馮紹民。自顧回了房間。
馮紹民顯然低估了她這師父對于有毒之物的喜好..舒若榕溫柔的拍了拍她,示意她天色尚早,又一夜未休息,可需休息一段時辰再回京。
馮紹民搖頭,若再晚些,待回京怕是夜深,況她亦需早日回京查一查太傅。
雖是如此,在舒若榕送她至醫館門口時,馮紹民明顯不舍的表情與遲遲不肯邁出的步子皆令舒若榕險些落淚。
但她深知若她此刻掉淚,那一直念念不安的馮紹民定然不會就此罷休,那會影響一切的...
舒若榕只得強打起精神,笑著推了推馮紹民,二人一同出了醫館大門。
直至馮紹民牽上馬,卻未上馬,舒若榕只好繼續陪她向城門方向踱去。
“路上慢些,回京后定要時刻小心,照顧好自己”
舒若榕習慣性的叮囑不絕于耳,似乎意識到自己過于嘮叨,舒若榕稍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看著馮紹民默然點頭,舒若榕猶豫片刻,到底還是多添了一句
“好好待公主,盡管你不得已欺騙于她,但不得不說這亦是一種緣分。況皇宮本是是非之地..”
舒若榕言到此,便并未繼續了..她自顧的邊說便輕輕點頭..仿佛這不是說與馮紹民而是說與自己聽的..
馮紹民一直在心中默念著,卻在聽聞此話時忍不住皺眉側過頭。但她看見的只是舒若榕的美輪美奐的側臉。
是路終有盡頭..
馮紹民終是不舍得跨上馬,亦步亦趨的回頭。此刻,她才突然發覺阿舒的身形是那般蕭瑟與落寞。間歇圍繞心頭的痛意不經意間再次漫起。
舒若榕佇立在城內,勉強撐著那絲笑意,不斷點著頭,看著馮紹民愈行愈遠。
只是無人發覺,在她二人邁出醫館不久時,身后突然多了一道身影,難以置信,旁若無人的緊盯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