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餐廳回去，希爾就坐在房間里靜靜等待著。

希爾并不著急。

他相信一定會有人來見自己。

這支艦隊有兩千八百個戰士，總有人會想要知道真相。

當一個前聯邦艦隊調查員都無懼一切的探索真相時，身為參與者的他們，又有什么不敢的？

他們只是還需要些時間思考。

三個小時后，希爾的房門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希爾打開門，看到一位年青的士兵正站在門口。

士兵有些拘束，看到希爾，他說：“您好，希……希爾先生，我想我有些話要和你談談。”

希爾偏了下頭：“進來吧。”

他把士兵迎進房間。

士兵找了個位置坐下，他把帽子摘了下來，捏在手中，手微微有些發抖。

希爾能夠看出來，他有些緊張。

他沒有立刻提問，而是先去倒了杯咖啡。沒有用機器人，親自倒上，然后送到士兵的面前，說：“喝一杯吧。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先從自我介紹開始。我能先知道你的名字嗎？”

說話的同時，希爾已經不動聲色的打開了終端的錄音功能。

士兵點點頭：“我叫克斯威爾，阿布羅狄號機甲駕駛員，軍銜中士。”

“你好克斯威爾中士，你大可以放輕松一些。雖然你我之間的談話沒有獲得雷諾艦長的允許，但是也沒有受到他的反對，對嗎？我想我們彼此都有充足的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希爾繼續輕描淡寫的為中士減壓。

中士點點頭：“我忠誠于瓊尼·雷諾艦長，沒有他我無法活到現在。我所做的事并不是在背叛他，只是有些事困擾在我的心中很久了。我想不明白，也找不到答案，只能求助于您。”

隨著話語的增多，他的心情漸漸放松下來，說話也開始流利。

“我不確定我能給你答案，但我會盡我所能。”希爾說：“那么，讓我們開始吧，你打算從哪兒說起？”

“如果您不急的話，我希望能從頭開始。”中士回答。

希爾做了個隨意的手勢。

中士咽了口唾沫，這才開始說起來：

“我是在半年前接到前往阿布羅狄的調令的。在那之前我是漢尼拔號的機甲駕駛員，因為表現出色被調去了阿布羅狄號。起初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任務，只知道長官們從各個地方調來了許多士兵進行集中訓練，全部都是打過好幾場硬仗的老兵，雷諾就是其中之一。我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杰拉姆艦長，他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艦長，專業能力很強，頭腦精明，無論面對怎樣危險的局面他都是那樣的鎮定。我是說……他是個好艦長，非常非常好的艦長。”

說到這，中士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懷念，還有不舍。

稍稍停頓了一會兒，他才繼續說：“可能你覺得我說這些都是廢話，你只想知道當時發生的情況，但我得說這些很重要。”

“我從沒覺得這些是廢話，克斯威爾。”希爾回答：“你盡管說，想說什么都行，我在聽著。”

“謝謝。”中士眼中露出一絲感激。

他長吸了一口氣，這才繼續說：“杰拉姆艦長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艦長，當然我承認雷諾也很優秀，他們其實都是同一類人。勇敢，忠誠，有責任心。可正因為這樣，我始終無法相信當初發生的一切。”

“說出來，分析的事交給我。”希爾說。

中士繼續道：“我們經歷了大約半年時間的配合訓練，在訓練期我被編入了雷諾率領的機甲隊，成為他的一名隊員。在完成磨合后，阿布羅狄號和秋日號，紅雨號，天牛號，馬格羅號奉命出發，前往波江座星域，從那里帶走一樣東西。”

“圣物？”

“是的，但當時我們不知道。知道任務的只有杰拉姆和其他四位艦長。我們得到的命令只是從那里帶回一件被稱做零號目標的東西。”

“說下去。”

“在波江座星域有一顆廢棄的小行星，X-356行星，那里曾經是神靈族的占領區，在波江戰役中被遺棄。那里有一座倒塌的神殿，零號目標就在那里。它本來是神殿中供奉的圣物，一發反物質湮滅炮埋葬了那里的所有神靈族，也讓零號目標深埋在地底。研究所不知道用什么辦法查到了那顆圣物的存在，所以就策劃了這次行動。我們在來到那顆行星后，杰拉姆艦長他們親自搜尋，找到了零號目標，他們把它裝在箱子里帶了回來。但是神靈族發現了，我們開始被神靈族追殺，杰拉姆艦長帶著我們且戰且退。逃亡的路上，我們遇到了一艘被亞克蟲族攻擊的商船，雖然當時的情況十分危急，杰拉姆艦長他們還是決定攻擊蟲族，救下商船里的人。因為這個耽誤，神靈族也追了上來。由于他們使用了干擾波，艦隊始終無法進入躍遷，大家陷入了絕境中……”

說到這，克斯威爾的聲音低沉了下去。

停頓了一會兒，他才說：“當時到處都是炮火在轟鳴，神靈族的戰艦和亞克族的蟲巢追著我們不放。馬格羅號首先撐不住，它中了上百炮，但真正致命的打在它尾部發動機上的一發聚能炮，能量艙開始失常攀升，最終轟的一下爆炸……就象是太空中的一顆大爆竹。接著是紅雨號和秋日號，紅雨號的指揮大廳被炸毀，秋日號的維生系統遭到毀滅性破壞。他們失去了六成以上的戰力，卻還在堅持戰斗。機甲隊就象救火隊員一樣，到處沖擊。然后是天牛號，它的能量罩破裂，發動機嚴重受損，失去了航行能力。所有的戰艦和蟲族都盯著天牛號在打。零號目標當時就在天牛號上，看到那情況，杰拉姆艦長決定派讓機甲隊去把零號目標帶回來。”

“雷諾的機甲隊？”

“是的。我們頂著神靈族的火力前進，到處都是亞克族的蟲子。雷諾沖在最前面，頂著炮火。我看到一臺又一臺機甲在我身邊爆炸。那場面可怕極了。后來我們終于沖到了天牛號上，找到了箱子，還有天牛號上殘余的士兵。神靈族和亞克族瘋了一樣的圍上來，把我們團團圍住。”

他看向希爾：“你能想象那場景嗎？到處都是敵人在進攻，單是沖進天牛號的路上，我們就損失了三分之二的機甲。我們被打的根本無法沖出去，所有人都絕望了。我們都認為我們已經無法離開，那時雷諾想到了一個辦法……他把放零號目標的箱子當成盾牌，擋在了前面。”

希爾微微楞了一下，然后點頭：“這到的確是個辦法。”

既然那些神靈族是為了圣物而來，自然不會就這樣毀掉圣物。

然而神靈族顯然不會坐視這樣的事發生，隨著機甲隊的回歸，神靈族也會著急。

果然，中士說：“我們離阿布羅狄號越來越近，神靈族眼看沒辦法，終于不顧零號目標，全力向雷諾開火。我想他們情愿圣物被摧毀，也不會讓它被我們帶走。”

“他們打中了嗎？”

“是的。所有的炮火都向雷諾落去。我不確定他們有沒有擊中零號目標，但是銀翼天使的每個部位都在爆炸，到處都是閃光。在進入阿布羅狄號前的一刻，有一炮直接打在了銀翼天使的胸口，當時閃耀出的強光就象是一顆超新星在爆發……我嚇壞了，有那么一刻我以為他死定了。”

“可他活下來了，活著進入了阿布羅狄號。”

“是的。”

“那之后呢？”

“那之后……那件事就發生了。”中士低聲呢喃著，聲音突然低沉了下去。

“什么事？”

“那件事……”中士掩著臉哭泣起來：“直到現在我都不敢相信，為什么會發生那樣的事。”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羅素·希爾問。

他的心砰砰跳動起來，他知道，這恐怕就是一切的關鍵。

抽泣了一會兒，中士終于停下。

他流著眼淚大喊：

“叛亂！杰拉姆艦長發動了叛亂，出賣了所有人……他背叛了人類，對我們開槍，試圖殺死所有人！”

他歇斯底里的大喊起來。

“上帝啊！”羅素·希爾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