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后,唐桑榆午睡醒來,便又窩在太陽底下看書,玉蕊兒在一旁侍候花兒草兒。
聽見院門有人進來,便見唐玉錦唐晶柔一起來了。唐玉錦手執扇子遮著嘴打趣道:“你兩可真是愜意,一個看書一個養花兒。”
唐桑榆便放下書坐起來。那兩人進來后也不進屋,叫了玉蕊兒拿了兩個凳子出來擺在石桌旁,兩人就坐下了。
唐玉錦說:“大哥說明日帶著咱們出游,上午請了安就去。”
唐桑榆:“去哪兒?”
唐玉錦:“說是溪邊的柳樹全長好了,我們租個船,坐在船上玩玩。就咱們幾個,也不拘謹。”
唐桑榆點點頭表示曉得了,唐晶柔突然說:“你這兒布置得倒挺有趣味。”
自夢里醒來,唐桑榆就覺得這屋子太死板,張羅著把屋子給重新擺了。只見院門進來一大片的草坪,草坪上一些鵝卵石,上面擺著桌椅,如今她們就坐在這上面。堂子大門和右邊寢室的窗都打開了,里面擺了一組奇怪的物件,只有唐桑榆知道那是沙發。看著奇怪,卻讓人覺得格外的愜意。地上全鋪了地毯。門口一個矮柜子收著兩雙奇怪的鞋,她們也不知那是拖鞋。門上和窗上都掛著半透明的紗簾,風一吹紗簾就飄飄蕩蕩的,煞是看好。
“門口那個叮嚀作響的是甚?”唐晶柔問。
唐桑榆回答道:“那是風鈴。”
唐玉錦笑呵呵的問到:“榆姐姐怎么曉得這些奇怪的東西?還有那紗簾,平時我們都用來當做床上掛的蚊帳,你這里把它掛在門上,卻很好看。趕明我也來弄個。”
唐玉錦就是這樣,看誰好的都想要,唐桑榆把書放在一旁,回答她:“我可不像你們整日忙著上學寫字的,閑來無事就想了這些玩意。不過是打發時間,用著好的便留下來。”
“紗簾還好,可里面那些椅子太矮,坐下去不定怎的難看,還是扔了吧。”唐晶柔嫌棄地看著堂里的沙發。
唐桑榆呵呵地笑,也不作答。吃了會水果甜點,兩人便走了。
過一會丫鬟明春送了點心來,她平日里常來,和玉蕊兒關系好,放下點心對兩人說:“大爺昨日回家,帶了兩個姨娘回來,今日姨娘去給大夫人請安伺候早飯,不知怎的摔了,你們猜怎么的?那姨娘見紅了,大夫來看,才知道有一個月身子了。”
玉蕊兒催著她往下說,明春又說:“這種小事也沒想驚動大爺,可哪知大爺知道了,直奔那姨娘屋子里去,可把大夫人氣壞了。聽大爺的小廝說,那姨娘身份不一般呢,是京里太仆寺卿的庶女。”
玉蕊兒渾不在意到:“不過是庶女。”
明春解釋:“人家的庶女那也是照著嫡女般養大的,琴棋書畫樣樣通著,可不就金貴著嗎。”
“在京里也敢這樣亂套了?”唐桑榆問。
“姐兒你不知,現在京里就興這樣的吶。嫡女自有嫡女的高貴,可庶女也不會浪費了,依舊養金貴了往別人后院里送。你瞧,”明春朝著院門努嘴:“這不就是現成的嗎。聽說那姨娘才十六,比咱大爺小了整二十。”
眾人聽罷不再言語,玉蕊兒嘆了一聲,又自做自的事去了。
俗話說,寧做奴婢,不做庶女,也是很有道理的。
唐桑榆再看不進書,按年齡她不久也該婚配了。她在唐家里地位尷尬,誰又出來做這個主呢?要是也被胡亂塞到別人家后院去,即使不用做姨娘,她也不能接受這樣的婚姻。
想到要和一個從不認識的人生活在一起,唐桑榆就覺得肝顫。
次日一早,眾人請安后便直接去了前院。今日唐晶柔唐玉錦二姐妹打扮得甚是華麗。
唐晶柔著了一件淡粉色中衣百褶裙,外套一件白色的鑲金絲襖子,襖子和裙居然都是紗面的,也不知她冷不冷。頭戴粉水晶金角頭面。
而唐玉錦是一套鵝黃花嫁裙,頭上再配上白色銀角珍珠白鳥簪,也是清秀可人。
反觀唐桑榆,倒是隨便穿了一套水紅色的衣裙就出來了,頭上也就一支素銀簪子,更別說脂粉了,簡直比身旁的玉蕊兒更加單調。
兩人見后隱隱不屑,卻也不做聲,招呼著大家上車。同行的就唐臣靳、唐晶柔、唐玉錦和唐桑榆四人,所以同乘一輛馬車即可。
到了溪邊,便見溪中已停靠了許多船只,皆是來賞景的。有富家子包下一整條船邀些好友一起游玩,也有商家的船讓人買票上去,認識不認識的坐在一條船上,喝茶賞景作詩,也很是愜意。
唐家的船已停靠在岸邊,到時,已有幾個不認識的公子小姐等在那里。唐臣靳便互相介紹名姓。
“這位是王家二公子王仲曦。”
只見那人與唐臣靳一般高,長相極俊朗,可謂唇紅齒白。頭發隨意挽上,只插一根木簪,額頭撇下些碎發,卻身穿一件大紅袍子,配上他絲毫不見輕佻,反而灑脫至極。
王仲曦拿著扇子略躬身道:“有禮。”
唐臣靳繼續介紹:“這位是謝家二公子謝云,這位是付家大公子付戟光。”
兩人皆躬身道:“有禮。”
付家本就是老太太與大夫人母家人,唐付兩家從來交好,以后肯定是會繼續聯姻的。可這王謝兩大世家居然也與唐家交好,可見唐家此時有多風光無限了。
邊上站著兩位差不多年紀的小姐,便由王仲曦介紹:“這是王某的小妹。”
另一位是付家大房的二小姐,從小就識得,于是便不多做介紹。
幾人上了船,船夫將船慢慢開至溪中,船身兩邊沒有圍攏,沿著船安了一排欄桿,欄桿邊上一排固定的凳子連成一片,坐在船上視野極具開闊。大家便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清風帶著水汽襲來,便使人心曠神怡。
“臣靳,你家這船可真是新奇,哪天把圖給我,我叫家里也照著做一艘。”王仲曦一上船便贊嘆。
“對呀,其他船都是把整個船身攏住,只留個窗來看景,這樣新奇的船我也是第一次見。”謝家二公子謝云說到。
唐臣靳聽后只淡淡答道:“這是我表妹幾年前隨意畫了來,我見了喜歡,便叫人做了。”說完看了唐桑榆一眼。
唐桑榆本在走神,突然聽見自己的聲音,轉回頭去便看見所有人都盯著她看,她反應不過,呆愣愣的說了句:“說啥?”
說完就知完了。這些大家小姐公子們平日說話文縐縐的,哪里說過這么鄉土氣息的話。肯定要不喜她了,不過說也說出來了,她只有干笑了聲,繼續轉頭看風景去。
唐晶柔和唐玉錦覺著丟臉,瞥了唐桑榆一眼就裝作不認識她了。反倒唐臣靳笑了一下,另一邊的王仲曦更是笑了起來:“你這表妹倒是比這船更新奇,方才我還不信這船是她畫的,現在到信了。”
說完又轉頭看唐桑榆的反應。換做平常女兒家聽見別人這么揶揄自己早就紅了臉,可哪知唐桑榆根本像沒聽見一樣繼續看自己的風景。
唐玉錦聽了,就捏著扇子說:“榆姐姐本就是個新奇的人,別看這船,單看她那閨房,弄得也是…….“還未說完就被身邊的唐晶柔給一把掐了胳膊。
唐桑榆也皺了眉,在這個時代,把她的閨房說給別人聽,不是壞她名聲嗎。
唐臣靳沉聲說:“二妹,你要是玩不開心,我便叫人送你回去。”可見是生氣了。
極少見唐臣靳生氣的樣子,唐玉錦也不敢再招惹,只有不再作聲繼續看風景去。
可總有人是不識趣的。坐在那邊的付家大公子付戟光說到:“這位唐小姐據說是唐家旁支過來的,不知家父是誰?可識文斷字?”
唐桑榆心里冷笑,這不就是嘲諷她沒有父親教導,不識學問了嗎。她也不打馬虎,站也未站,坐著就答道:“家父在我極小時就去世,小時學過四書識得一些字。”
付戟光本是為唐玉錦出氣,見她如此囂張,便更高聲道:“學過四書識得字,卻不知禮儀罷。”
王仲曦皺了眉,此人以后怕是不能再交往。付戟光哪里能想到,只是為堂妹出口氣,卻被王仲曦加了黑名單。
唐臣靳正欲說話,卻聽見唐桑榆說:“家父生前教于我,與什么人說話就用什么態度。與有禮的人,自然有禮,可與沒禮還沒臉的人交談,就不需要那些多余的東西了。”
唐桑榆的聲音本就平淡,這一番話語調慵懶。慵懶的語調說出刀子一樣的話來,平白的讓人有幾分畏懼。
付戟光聽了后臉青一陣白一陣,想要罵回去卻又怕在人面前失格,憋了許久甩著袖子說了句:“不知廉恥!”
唐臣靳直接站起來,對著他右手一伸做請人狀:“付兄,我著人送你回去。”
平日里唐臣靳一向叫付戟光的字,如今直接叫上了付兄,看樣子是打算撇開關系了。
付戟光不可置信的看著唐臣靳,不懂他為何偏幫這個遠房的表妹,轉頭望過去,卻見王謝兩公子皆望著湖上風景,這也是不打算說情的模樣了。而更讓他傷心欲絕的是唐晶柔唐玉錦也一副厭惡的眼神瞧著他。
王謝二人不說,他倆本就是翩翩君子,喜愛大方,今日瞧見付戟光與一女子如此為難,便覺得不齒。而唐家兩姐妹雖不喜唐桑榆,可再旁支那也是唐家的女兒,何時輪到你付家的人來說三道四了?這不是把唐家女兒的臉一道打了。
這付戟光可謂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唐臣靳已沉聲命人拉了艘小船來,他只得灰溜溜地坐了小船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