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進去, 包廂里面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顏司嬈驚魂未定間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服，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兒，人已被他堵在墻角處。
    他寬厚的大掌扣在她腰際, 薄唇擦過耳際，又順著下頜的線條一路輾轉吻上她的唇。
    連續兩個月以來, 這是顏司嬈第一次感覺到申子俞的熱情, 比他們倆第一次接吻時還要迫切。
    在這份如火般的熱情中，顏司嬈方才的尷尬與窘迫逐漸拋諸腦后。
    她輕闔雙眸, 踮起腳尖迎合著他的親近。
    濃情蜜意間，顏司嬈后背碰到了開關, 包廂內的燈光瞬時亮起。
    意識被拉回，她睫毛簌簌顫了幾下，想到如今身處的環境，不自在地將人推開。
    申子俞喘息著松開她，頭頂燈光落在他細碎的發間，那張臉白凈，眸子里染著幾分深邃的繾綣。
    她抬起頭，跟他對視兩秒，又不好意思地垂下去。
    抿了下有些發麻的唇, 她硬著頭皮伸手過去, 軟軟道：“你把手機還給我。”
    提到手機，申子俞笑著從口袋里摸出來, 在她眼前晃晃：“這么不放心我, 還找姐妹一起過來監視？”
    “誰監視你了，話不好說的這么難聽。”顏司嬈不滿地說著，迅速把自己的手機搶奪過來，“你這么想, 未免也太自戀了。”
    “我自戀？”申子俞啼笑皆非地看她一會兒，去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兩條修長的腿自然交疊，他脊背散漫地往后靠，下巴一抬，將她從頭到腳大量一遍：“那你給我解釋一下，你這身打扮進我的包廂，究竟是干嘛的？”
    顏司嬈低頭看一眼身上的衣服。
    上面是白色襯衣搭黑色西裝外套，下面是黑色半身裙，腳踩同色高跟鞋。
    這家會所標準的服務生打扮。
    顏司嬈知道自己沒有辯解的余地了，但依舊死不承認：“我出來體驗生活的，誰想到那么巧，就進了你的包廂。”
    然后走過去，惡人先告狀地指著他：“你跟蹤我是不是，知道我來這兒兼職，所以你今晚才會出現在這兒。申子俞，跟蹤人的行為，是可恥的！”
    看她臉不紅心不跳地快把黑的說成白的，申子俞扯過她的手臂，將人拉進懷里。
    顏司嬈順勢跌坐在他膝上。
    “還挺會狡辯。”申子俞寵溺地用食指剮蹭了下她的鼻尖，性感的唇角牽起弧度，“如果不是你閨蜜發的那兩條微信，我都快相信你的鬼話了。”
    顏司嬈：“……”
    申子俞環著她的腰：“沈妍不是問你有沒有驗證出我對你的心意嗎？怎么不趕緊回個消息？”
    “沒什么可回的。”
    心思徹底被戳破，顏司嬈已經無地自容了。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奈何申子俞摟著她不肯松開，力道越收越緊。
    他湊在她耳畔，低喃著問：“嬈嬈，為什么要驗證我對你的心意？”
    呼吸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側頸，他停頓了一會兒，猜測著某種可能：“喜歡我了？想看看我是不是也喜歡你？”
    “……沒有！”
    “我看著像有。”
    “……”
    顏司嬈努力掰開他的手，站起來：“你有應酬的話就繼續忙吧，我找沈妍換完衣服打算回家了。”
    申子俞跟著起身：“我跟你一起回去。”
    顏司嬈剛想說不用，申子俞牽起她的手：“回去我們聊聊。”
    聊聊？
    他要跟她聊什么？
    兩人從包廂里出來，申子俞道：“我進去跟他們打聲招呼，你待會兒換完衣服過來找我。”
    顏司嬈還有些失神，聽到他的話下意識點頭。
    顏司嬈折回姐妹三人的包廂時，沈妍和齊蓁已經上菜了。
    看到她，沈妍笑著招手：“嬈嬈快進來，我給你發信息你們買不回啊，怎么樣了，快跟我們說說！”
    顏司嬈無奈地攤手：“被他抓包了。”
    “什么情況？”齊蓁不可思議地看過來，“那你驗證出什么沒有？”
    顏司嬈擺擺手：“回頭再跟你們說吧，今晚我就不在這兒吃飯了，他說跟我一起回去。”
    說著，她進里間換衣服。
    跟沈妍和齊蓁打聲招呼，她重新返回去找申子俞。
    長廊的盡頭，申子俞隨意在窗前倚著，身姿頎長，干凈的臉上沒什么表情。
    旁邊包廂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修身短裙的波浪卷女人走出來，默默走至他跟前，正含羞帶澀說些什么。
    顏司嬈看到那一幕，步子微頓片刻，繼續朝那邊走過去。
    隨著距離不斷靠近，申子俞淡淡的聲音傳入耳畔：“我這人一向不喜歡把話說的太難聽，你今晚一而再再而三上來搭話，那我只能不客氣地問上一句，論家世、樣貌、品性、身材，甚至能力，你沒有絲毫比得上我太太，不知道你哪兒來的自信，覺得我能看上你？”
    抬眸間看到顏司嬈走過來，他不顧女人已經慘白的臉色，信步迎上去，垂眸間臉色一恢復慣有的溫和：“走吧，回家。”
    顏司嬈把肩上的包包往上提了提，離開前忍不住又往后面看了眼。
    那個女人她有印象，就是先前在包廂想幫申子俞拿外套，又說讓申子俞教她玩九球的女人。
    聲音她也還記得，就是衛生間里聽到的其中一個人。
    電梯里就他們兩個人，氣氛莫名不太自在，顏司嬈隨意找話題聊：“你說話也太不客氣了，好歹跟人家留點兒面子。嘴巴這么毒，一點都不憐香惜玉，以后在外面沒有女孩子敢喜歡你了。”
    申子俞聽著她心口不一的話，瞥她一眼，彎起唇角：“那不就如你的意了？省得你不放心，還得大老遠跑過來看看我在外面有沒有拈花惹草。”
    這話顏司嬈就不愛聽了。
    電梯門打開，她跟著申子俞走出去，自己辯解道：“我沒有不放心你大老遠跑過來，我事先并不知道你也在這兒，是看到你的車才知道你在的。”
    “哦，原來是臨時起意。”
    這個顏司嬈不否認，沉默下來。
    司機已經把車開過來，見她嘟著嘴氣急敗壞的樣子，申子俞揉一把她的腦袋，上前打開后車門：“申太太，上車了。”
    他很少這么叫她，語氣溫柔如水，顏司嬈莫名有點羞澀，臉頰熱熱的。
    怕被他發覺，她迅速鉆進去坐好。
    想到今晚上這出鬧劇，顏司嬈就覺得頭疼。
    她就不該跟沈妍和齊蓁講她和申子俞的事，更不該輕而易舉被沈妍攛掇，扮成服務生去包廂偷偷觀察他。
    現在他肯定覺得，她是喜歡他了。
    沒準兒還覺得她在吃醋。
    顏司嬈不可否認自己確實對申子俞有了那么點特別的感情，但在沒搞明白他對自己的心意之前，如果承認的話，也太丟面子了吧？
    說起來她覺得自己也有點沒出息。
    怎么睡著睡著，就跟他睡出感情了呢？
    顏司嬈郁悶地看著窗外，無意識地嘆了口氣。
    申子俞朝她看過來，握住她的手，不輕不重地捏幾下：“想什么呢？”
    顏司嬈又想到了這兩個月里，申子俞對自己若即若離的態度。
    今晚他的表現是挺讓人滿意的，可即便他對外面的女人不上心，好像也不能代表他喜歡她呀。
    心里有點憋氣，她把手從申子俞掌中抽離，不給他好臉色：“沒想什么。”
    申子俞強行握住她的手，這次任憑她掙扎也不松開，擰眉打量她一會兒：“到底怎么了？”
    “說了沒怎么。”她見掙脫不開，氣得用指甲去掐他的手指。
    她跟個受了刺激的小貓似的，又抓又撓，申子俞好笑地抱住她，貼著她耳邊輕聲道：“你動靜再大點，司機可就聽見了。”
    顏司嬈這才想起前面的司機，瞬間安靜下來。
    進了小區，司機直接將車子開進私人地下車庫，跟申子俞招呼一聲便離開了。
    車廂里只剩下申子俞和顏司嬈兩個人。
    顏司嬈正準備開門下車，申子俞按住她：“急什么？還沒跟我說你這突然的小脾氣是怎么回事呢。”
    見她不說話，他指腹溫和地幫她將碎發挽起在耳后，很認真地捧著那張臉：“嬈嬈，有什么想法你要告訴我。”
    “我的什么想法需要告訴你？”顏司嬈掀起眼皮，跟他對視，“你自己怎么想的，不是也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申子俞被問的神情稍怔，片刻后欲言又止：“嬈嬈，我……”
    話沒說完，顏司嬈突然親了上去。
    她吻技笨拙，毫無技巧可言，申子俞壓抑許久的火卻輕而易舉地被撩起。
    他反扣住她的后腦，主動深吻上去。
    就在此時，顏司嬈忽然用力咬向他的下唇。
    申子俞嘶痛一聲，眉心微微蹙起，喘息著松開她，眼底帶了點意外。
    顏司嬈臉頰染著暈紅，舌尖舔了下唇瓣，有淡淡的腥咸味道，好像是把申子俞的唇給咬破了。
    申子俞抬起指腹蹭了下唇瓣，一時間哭笑不得：“不是你要親的嗎，怎么又突然咬人了？女孩子心思這么難猜的嗎？”
    “明明是你心思難猜！”顏司嬈不滿地懟回去，氣呼呼瞪著他，眼眶卻一點點紅了。
    她心底升起一絲委屈，有水汽迅速在眼眶里蔓延，頃刻間模糊了視線。
    申子俞被她搞愣了，有點被眼前突發的狀況驚到。
    他下意識伸手想幫她擦淚，結果被顏司嬈用力推開，拳頭一下下砸在他身上，聲音里帶著哭腔：“明明是你若即若離，忽冷忽熱，讓我摸不準，猜不透，你現在還說我心思難猜！”
    她眼淚斷了線似的掉下來。
    申子俞看了心疼，捉住她不安分的手腕，將人扯進懷里用力抱住，輕輕安撫著：“你說什么呢？我什么時候對你若即若離，忽冷忽熱了？”
    顏司嬈埋在他胸前，哭得更厲害了：“你就是有！”
    申子俞撫著她的背，認真回憶著最近自己的態度和行為，他真的不覺得自己哪里對她不好了。
    最后想到一個點，他失笑：“你該不會指的是，我不讓你吃火鍋烤肉，讓你繼續在家吃幾天清淡的這事吧？我這不是為了你的健康考慮嗎，怎么就叫對你不好了？”
    他一笑，顏司嬈更氣了：“誰說這個了！”
    申子俞擰眉：“那你說的是什么？”
    他仔細想想，“我每天對你不都挺傷心的嘛，怎么就若即若離，忽冷忽熱了？”
    “算了，你就當我胡說八道，我們回家吧。”
    顏司嬈沒那么厚的臉皮跟他掰扯。
    開門的時候，她又回頭：“這世上最渣的男人，就是渣而不自知。”
    說完她跳下車，大步往電梯的方向走。
    申子俞在原地愣了須臾，驀地明白了什么。
    他大步跟上去，在她關電梯門前迅速擠進去，上前兩步將人堵在墻角，挑了下眉，“我聽懂了，你說我對你若即若離，指的是晚上吧？”
    他解下一顆襯衣扭頭口，露出性感的喉結。
    微微傾身，一張帥氣的臉朝她湊過去，慢條斯理地開口：“忍了兩個月沒碰你，想要就直說，怎么還亂給人扣帽子？”
    他說話間有熱氣噴灑在臉上，顏司嬈腦子懵了一下，眨巴幾下眼睛，心虛地大吼：“你胡說八道！”
    “沒有嗎？”申子俞眼底染著笑，“那怎么就給我安了個渣男的名號？還說我渣而不自知？”
    顏司嬈：“……”
    申子俞直起身，點亮3樓的按鈕。
    顏司嬈感覺到危險的氣息，有些急了：“我不回臥室，我要去客廳。”
    說著伸手去按1樓的按鍵。
    申子俞攔住她，很快三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申子俞直接將人打橫抱起，大步走向臥室：“你放心，從今天開始，我絕對不會再給你說我渣男的機會。”
    顏司嬈被他丟在柔軟的大床上，抬眸對上那雙極具侵略意味的眼眸。
    恍惚間，剛結婚時那個每天晚上都不知饜足的申子俞，又回來了。
    顏司嬈往里面縮了縮，扯過被子將自己包裹住：“你不是說我還得清淡飲食一段時間嗎？”
    申子俞脫下外套丟在一邊：“你清淡你的。”
    他將人扯過來，拉著她的手落在腰腹，眸色沉了幾分，開口時聲音嘶啞，“我得改善一下了。”
    顏司嬈嚇得掙扎著要把手縮回來，他傾身將人壓在床上，用力吻著她的頸，喃喃道：“申太太，該還債了。”
    細密的吻如疾風驟雨一般落下，顏司嬈仰脖喘息著，心跳快了幾分。
    凝視頭頂暖色的燈光，不知想到什么，默了片刻，她咬咬唇，鼓起勇氣問了句：“申子俞，你喜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