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不離婚吧。”不出林躍動所料，這也許是從虛擬世界回到現實的頭幾個月里，白之大地上出現的頻率最高的話了。
    自人類文明出現以來，作為人類社會存在基石好幾千年的家庭二字，在驟變的世界中，猝不及防地就崩潰了。
    除去真心相愛的少數人，其他因為利益或是因為催婚壓力湊合結婚的夫妻，幾乎無一例外地，在回到現實世界后都選擇了離婚。
    不過相比起年輕一輩，重新獲得了年輕的身體后，白之大地上中年跟老年夫妻的離婚率甚至還要更高。
    過分漫長的相處時間，磨滅了夫妻之間曾經有過的所有激情。在原來的社會里，維系著他們雙方關系的，其實更多也只是利益與習慣。
    離婚后財產的分割、房子和財產的歸屬，對孩子的影響，周圍人的私下評價，以及認為人生已經走過大半，到了人老珠黃的時候，再折騰也沒有多少意義等各種原因，他們選擇了湊合著過日子。
    但這些限制現在都沒有了，錢不用分，孩子不用管，顏值跟身體能一直保持到死的那天，根本不需要伴侶照顧。
    那，還有什么好留戀的呢？
    新社會的人更像是一個個獨立的原子，而不是屬于某個家庭的一部分。
    ……
    “我有些不敢將這里的調查情況發回到總部了。”地球上重建后的天海城里，一個衣著入時的少女，一個字一個字地在電腦上敲著。
    “這些都是內參文件，不是發表在網絡上公開的東西。”旁邊一個穿著干練的OL指正了少女的錯誤。
    經過一些交涉，她們作為聯邦的特許派遣記者，在聯邦的月球要塞正式離開地月軌道前，將會進行一系列的調查走訪，為即將遠行的人類聯邦，留下關于地球人類最后的記憶。
    畢竟在此之后，月球人類跟地球人類就會漸行漸遠，至少在下一個千年內再無相見之日。
    “這些資料如果公開的話，肯定會在我們的社會上爆炸！”
    “別忘了，我們在來這里前，都是簽署了協議的，回去以后就會被精神靈術洗腦，忘掉跟這里有關的一切。
    公正客觀地記錄這里發生的事情，就是我們的任務。”一身西裝裙的OL簡雪，異常冰冷地說道。
    “簡姐姐，你有沒有想過……”
    “沒有。”簡雪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她單是從少女的眼神，就猜出了對方想問的問題。
    這次回來地球的報酬特別可觀，簡雪好不容易才通過了層層篩選，成為了地球特派記者的一員。
    自己冒著巨大的風險回到地球，是為了賺上一大筆錢，讓自己跟弟弟走上修煉道路，而不是拋下家里的一切叛逃的。
    當然了，旁邊的少女不一樣，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她，這次來地球只是因為覺得好玩，至于留下來……別說她沒想過，就是其他人都沒想過有這可能。
    好端端的公主不做，叛逃到外星去當平民？
    “一個幾乎沒人結婚，也沒幾個人想生孩子的社會，我覺得早晚藥丸。”少女再次換了個話題。
    “……他們的生育能力可以保持超過一百年……”簡雪在整理各種數據的時候，其實常有過好幾次地球是不是被外星人占領了的想法。
    僅僅是在短暫的十年里，昔日的那些同胞們，變化大得簡直是不再跟自己一個物種一樣。
    “而且這里的人太佛系啦，一點也感受不到現代社會的氣息。”習慣性穿著干練西裝裙的兩人，感覺自己之前走在街上跟整個社會都格格不入。
    在聯邦首都馬林喬亞的中央商務區，每個人工作辦事都風風火火，巴不得一天能干兩天的活，然后賺兩天的錢。
    結果在天海這邊，到處都是慢悠悠的人，同是大城市，卻完全是兩個風貌。
    “他們沒有賺錢的欲望，工作只是為了完成基礎生存任務。”
    “都這么懶，不會經濟危機嗎？”某位大小姐不爽地說道。
    按照她知道的經濟理論，社會需求大幅度萎縮的時候，經濟危機就該來臨了。
    “全計劃經濟的生產是根據總需求，通過系統實時控制的……不存在生產過剩的問題。”
    “那GDP總該下去了吧。”
    “按照我計算的結果，應該還剩人類分裂前的百分之三十五左右。
    不過這個數據其實沒有什么價值，地球上沒有了金融，沒有了商業，很多的服務行業都消失了，跟聯邦根本不具備可比性。
    最簡單的，像律師。
    在聯邦，法律行業是一個萬億聯邦元級別的行業，但在這里，是零，因為系統直接負責判定，根本不需要律師。”
    “……我開始能理解為什么父親一定要離開了。”從小到大，她就沒少聽過自己父親對地球方面明里暗里的不爽。
    只是自懂事開始就一直生活在月球別墅的少女，卻是對那個蔚藍色的星球一直充滿好奇，老想著要去看看。
    “他想要，掌控自己的命運。”少女嘟囔著。
    ……
    “系統提示，發往月球的太空火箭將于后天起飛，請做好離開的準備。”正當少女滿腔豪情之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呆在這里讓我不舒服的還有一點，系統的眼睛到處都是！總感覺換個衣服都被好多雙眼睛看著。”
    “噗呲。”這話讓一直冷著臉的簡雪笑了。
    跟有記憶以來就生活在月球，對白之大地建立過程一知半解的少女不同，她的年齡要相對大一些，隱約還記得當年的事情。
    不過她也僅限于知道系統創立者有著一個黑色長發的背影，并沒有真正地見過正面。
    聯邦的互聯網上，有關當年那個人的消息被抹得異常徹底，官方對這件事也一直含糊其詞，避而不談，慢慢地用時間沖散他的影響力。
    加上白墨在七階以后的信息感應力，哪怕是知道這個名字的人，也是絕口不提本名。
    諸多因素之下，導致了在月球的新生代里，知道當年真相的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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