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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詭計(jì)多端的女人,又想偷天換日、欺瞞天下嗎?朱逸博心中冷笑,面上越發(fā)的關(guān)切恭謹(jǐn),挑起衣袍跪下道:“懇請母妃允許王太醫(yī)為母妃診脈,母妃無恙,兒臣才好安心離去。”
高嬤嬤心中焦急,全身冷汗,扭頭一看冷君奕還在門口,根本未曾離去,差點(diǎn)恨死。
這都什么時候了,他竟然還和太子妃對著干,難道非要逼死太子妃么?太子妃失了勢與他又有何好處?
高嬤嬤拼命的給冷君奕使眼色,冷君奕視若無睹、無動于衷,整個人已經(jīng)失了魂魄一般。
皇太孫與太子妃寸步不讓,已成對峙之勢,皇太孫跪地望著太子妃大聲道:“請母妃允許王太醫(yī)請脈!”
這便是你死我活,赤|裸|裸的撕開多年來母慈子孝的面紗了,太子妃看著皇太孫一字一句道:“博兒真是長大了,母妃真是欣慰!”
狼崽子,養(yǎng)大了你,第一口竟然咬的是我,早知如此就應(yīng)該斬草除根,萬不該心軟留了你這個禍根!
朱逸博輕輕一笑,英氣勃發(fā),鋒銳傲然,“母妃的恩德,博兒一生不忘,自當(dāng)好好孝順母妃。”
你這些年對我施加了什么,當(dāng)年又對我母妃做了什么,我會一一回報(bào)給你!
皇太孫能耗的起,太子妃卻是耗不起,太子妃腳下的血跡越來越明顯,臉色青紫慘白,高嬤嬤看的心驚肉跳,冷君奕她是指望不上了,便悄悄的拿腳踢了小內(nèi)侍。
小內(nèi)侍早嚇的三魂七魄都沒了,爬了兩爬才爬起來,人還沒站穩(wěn),帳外來報(bào),“太子到!”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唯獨(dú)太子妃與高嬤嬤一臉絕望,太子沉了臉掃了帳內(nèi),神色復(fù)雜的看了朱逸博片刻,朱逸博挺直了脊背任由他打量。
太子望了他纏了繃帶的腿和酷似自己,卻又明顯比自己英武、剛毅的面孔,說不出是什么滋味,轉(zhuǎn)身以一種更復(fù)雜的心情望著太子妃,沉默了片刻,對王太醫(yī)喝道:“還不速速與太子妃診脈?”
太子妃慘然一笑,五臟六腑都撕裂了起來,她推開王太醫(yī)貼著太子的耳朵輕吟道:“蒲生我池中,其葉何離離。 傍能行仁義,莫若妾自知。 眾口鑠黃金,使君生別離。 念君去我時,獨(dú)愁常苦悲。 想見君顏色,感結(jié)傷心脾。 念君常苦悲,夜夜不能寐。 莫以豪賢故,棄捐素所愛? 莫以魚肉賤,棄捐蔥與薤? 莫以麻枲賤,棄捐菅與蒯? 出亦復(fù)何苦,入亦復(fù)何愁。 邊地多悲風(fēng),樹木何修修! 從君致獨(dú)樂,延年壽千秋……”
這是曹丕的正妻甄洛寫的一首幽怨詩,意圖換起曹丕對她往日的舊情,卻不曾想曹丕讀詩后勃然大怒,逼她服毒酒而亡,反而言之,也是在斥責(zé)帝王薄情寡義,不念舊情。
太子雖未登基卻是儲君,前有傅氏姐妹,后有她,起先也是個個多情,你儂我儂,奈何郎君薄情,紅顏薄命,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兩人之間的情意早已消磨盡,有的只是利益的交集和拼殺,太子妃連數(shù)受創(chuàng),多年心血?dú)в谝坏直换噬暇鎽徒洌臃堑蛔o(hù)住她,竟是對她落井下石、雪上加霜,太子妃只覺地萬念俱灰、心如死灰。
一首《塘上行》被太子妃吟的悲絕、慘然,聽在太子耳中,更是別有一番深意的嘲諷和指責(zé),意在指他心腸毒辣,太子額頭青筋暴起,一腳踢向王德利,“還不給太子妃診脈,你想死嗎?”
王德利連袍子上的腳印都不敢彈,抹了額頭的汗覆了帕子搭在太子妃的手腕上,只一下便驚道:“太子妃已經(jīng)小產(chǎn)了……”
冷君奕面如死灰,整個人一片茫然,任由冷君揚(yáng)拳打腳踢,絲毫感覺不到痛楚,這一刻,他覺得死是一種解脫,若是能死了,將他多活的這些年的這條命還給大哥就好了,他常常想,為什么活的是他,死的卻是大哥,最應(yīng)該死的是他,他罪孽深重,自小到大,帶給身邊的人只有傷害和死亡,他保護(hù)不了任何人,他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何意義……
冷君揚(yáng)狠狠的抹去眼角的濕意,用力的從地上將他揪起,又是一拳打到他的臉上,“你想死嗎?你想都別想!你為什么不去救葉青桐?為什么將事情搞成這樣?你以為這樣就能保護(hù)好她嗎?你以為這樣她就不受到傷害了嗎?你放不下她為何還去招惹沐冰蘭,難道這才是你想要的結(jié)果,你不光害了你自己,害了沐冰蘭,連太子妃和整個冷家都葬送了,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說話啊,說啊……”
冷君奕一攤爛泥的躺在地上,了無聲息,死灰絕望。
他太累了,自大哥死,他一站十幾年,從沒有片刻的放松,從沒有真正的做過他自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應(yīng)該成為什么樣子?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想若是大哥,會怎么做,這么多年,他活的不是他,是以大哥活著!
他厭倦了,真的厭倦了,誰能理解他的苦痛和悲絕,欠了大哥的債,永遠(yuǎn)背負(fù)無從償還的債,讓他深深的厭惡活著的自己,卻又不得不活著,他的命不是他的,就是連死,他都沒有權(quán)利!
冷君揚(yáng)忽然抱住冷君奕哭了起來,“哥,哥……對不起,對不起……”
這么些年三哥在他心底是偶像、是驕傲、是神一樣的存在,那么的優(yōu)秀、卓然,無所不能、堅(jiān)不可摧、無法超越,眼前這樣的哥哥頹廢、死寂、絕望,讓他心痛,讓他后悔,讓他不能接受。
他緊緊的抱住冷君奕嚎啕大哭,“我知道你是為太子妃好,為冷家好,太子妃瘋了,她根本就不是皇太孫的對手,可是連爹爹都勸不住她,她又如何聽你的……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你在乎那個丫頭,所以不顧忌葉青桐的生死,就是怕與葉家聯(lián)姻傷害到她……我知道后來一定是意外,你關(guān)心冰蘭,可是,你的心里早已只有那個丫頭,我知道,那是意外,只是意外,不是你的本意,你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冰蘭出現(xiàn)意外,若是我,我也會那么做,會不顧一切的救冰蘭,哪怕只是因?yàn)閺男∫黄痖L大的情分……哥哥,不是你的錯……是我沒用,是我沒用,這么些年都是哥哥支撐一切,我也是冷家的子孫,家族榮光我也有份,可我卻躲在哥哥身后坐享其成,恣意玩樂……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冷君揚(yáng)一夕間成長了起來,第一次正視自己的責(zé)任和義務(wù),卻是哭的如同一個大男孩,他緊緊的抱住冷君奕,想讓他振作回原來那個穩(wěn)沉、堅(jiān)毅、全能,泰山崩于前也不改半分面色的哥哥,可是冷君奕卻是閉上眼,咬緊牙關(guān),將自己完全的封閉了。
也僅僅是放晴了三四天,大雪又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飄下,輕盈優(yōu)美、洋洋灑灑,凈化了世間一切的污垢與晦濁,卻是抹不去人們心底的震撼與陰影。
再也沒有來時的崢嶸獵獵,每輛車都最大限度的低調(diào)、萎靡,像送喪一樣,默默緩行,其實(shí),也真的是送喪。
這一日在大朱的史冊上有鄭重的記載:獵苑驚現(xiàn)惡虎,惠嫻郡主卒,炎親王重傷,太子妃小產(chǎn),皇太孫受傷,另有兩女子落崖一人無恙一人受重傷……
所有的事都?xì)w于那只詭異出現(xiàn)的老虎,真相只存于幾個人心中,但是,作為出征衛(wèi)國的誓師狩獵,以這種喪氣的結(jié)果出現(xiàn),實(shí)在是晦氣、不好的預(yù)兆。
但是皇上心意已決,不受天意指引,執(zhí)意在大年二十八開拔出征,不知又有多少家庭夫妻凄離,父子永訣。
方遠(yuǎn)任前鋒,緊急召回的頂替艾天佑或炎親王之職鎮(zhèn)守西北的袁蒙任征衛(wèi)大將軍,更讓大家意想不到的是太子御駕親征,竟是連大年和皇太孫二月里的大婚都等不及了。
雪一直是停停落落,反反復(fù)復(fù),像是隨心所欲、隨性而至,便是到了年下也是如此。
早上還晴好,半晌午便陰沉了下來大雪紛飛,亦或早上紛紛揚(yáng)揚(yáng),下午竟是有日頭破云而出,竟是讓人覺得顛倒了晨昏日月。
丹丹抱著手爐在廊下看雪,臉頰消瘦了幾許,面色卻是日漸紅潤,手腳冰冷的癥狀也是一日比一日緩解,雪狐的母子血果然是圣藥。
她瞇了眼睛看悠然飄落的雪花,伸手接了幾片,看著它們慢慢的在掌心融化,變成細(xì)小的濕潤,再慢慢的失了痕跡,悵然的輕嘆了一聲。
事大事小,總會有了無痕的一日吧,她還以為會與沐冰蘭相看兩憎,糾纏一生呢,竟是眨眼人都已經(jīng)入了土。
此生,應(yīng)該是恩怨兩消了吧!
就是與他,便也是相逢已陌路,從此郎君是路人。
清水這丫頭忽然氣沖沖的走入院里,呼出口的熱氣直接將面前的雪花融了,抬頭看到她一怔,想換個表情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怎么了?”丹丹的心中莫名的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