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啞死了，目前最后一絲線索也斷了。

　　幾日后，辛沅以國母規格之禮下葬。秦央以在大婚之日橫死不詳為由，并沒有將刻著辛宛名字的牌位供奉在太廟。即便如此，秦央心里還是憋住一股氣。

　　這一年很快過去了，到年底時，派出尋找辛宛的探子還沒有消息傳來。秦央的心一日日冷了下去，直到徹底死了。

　　這天大雪，秦央早朝之后回到寢宮，揮手散退了眾人，一個人在屋內溫酒喝。

　　偌大的寢宮空蕩蕩，也沒有人在一旁勸著，他很快越喝越多，寢宮內炭火很足，溫暖如春，秦央扔下了酒杯，倒頭就睡著了。

　　睡著后他做了個夢，夢見他還在辛國當質子的那幾年，雖然行動受限，可是每天都能見到阿宛。

　　辛宛是辛王最喜愛的女兒，她被允許和世子們一起進太學念書。每一天早課，小公主都是靜靜坐在獨屬自己的位置上，或看書或下筆練字，從寬大衣袖露出來的半截皓腕常常讓他看著就出了神。

　　陳晏也喜歡阿宛，還總是盯著她看，為此秦央私下沒少和他較勁打架，幸好阿宛并不怎么搭理陳晏，否則他們之間就不止打三五次架了。

　　阿宛雖為女子，卻比男子更勤奮聰穎，他那時年少不更事，不愛念書還總是和同伴淘氣，夫子在講學時總叫他起來回答，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阿宛就借著桌子前的木簡為掩護，寫下字句救他的場。她寫一句他念一句。夫子老眼昏花，跪坐在高臺上看他答得差不多，就“哼”了一聲讓他坐下。

　　阿宛是辛國王后最小的女兒，上頭有三個哥哥，自小如珠如寶似的長大。雖然小公主受盡寵愛，可是并不嬌蠻跋扈，在溫婉親切的王后一手教養下，脾性也如王后一般嫻靜安恬。

　　相熟之后，她見到秦央總是抿嘴一笑，他少年時愛貧嘴，偶爾把她惹生氣了，小公主方露出一絲少女小性，伸手打他。一雙纖手打起來也不疼，看著她染霞的桃花臉，即使她手里拿著匕首他也甘心讓她對準心口捅進來。

　　夢中的阿宛的笑顏仍舊美好無暇，他上前想和她說說話，想牽住她的手，可是她的身影變得縹緲起來，逐漸遠去。他跌跌撞撞地追過去，卻掉進來冰冷的湖水里。咸腥的水灌進他的鼻腔，他覺得自己就要喘不過氣來了，不停地在掙扎撲騰。

　　“砰”地一下，秦央的手掃掉了嘴邊的茶杯，清脆的聲響將他從夢中拉回，他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夢境最后浮現的，居然是阿啞在大牢里寫的那歪歪斜斜的四個字——“君上，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