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林一和霍小丹回到安置房的時候李克生已經到了。

　　桑林一給破樓的大爺打了個招呼，把小三輪停好，回到四樓他們四個擠在一起的安置房。

　　李克生穿著洗的發白的襯衫和工褲，癱在打了補丁的沙發上，人事不省。
　　霍小丹把書包放到桌子上，拍拍他的大腿：“給我挪個地，我要寫作業。”

　　畢竟是家里唯一的讀書苗苗，李克生挪了挪屁股，讓霍小丹坐下來。

　　霍小丹打開書包，拿出厚厚一大本練習冊。
　　桑林一正好進來了，他看了眼李克生：“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

　　說著，他頓了頓：“被解雇了？”

　　李克生急忙：“誒誒，說點好的！解雇這詞兒現在可不興說呀。”

　　霍小丹打開圓珠筆筆蓋：“那是為什么？”

　　“嘿嘿，今天副廚跟主廚又吵起來了，我把握時機，跟其他實習生一起溜了，這就提前下班了。”
　　他湊近去看霍小丹寫作業：“這什么……”

　　緊接著，他瞪大眼睛：“你昨天不是還在寫全等三角形嗎，怎么今天就寫三維幾何了？？”

　　霍小丹平靜地解釋：“昨天寫的是三年級的作業，今天寫的是跳級的練習冊，我打算一個月后學會線性代數，直接跳到九年級，一舉參加今年高考。”

　　李克生瞳孔地震。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聲響，師戰狂穿著橘黃色的連體工作服靠著門框，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打工人也是人啊。”

　　李克生一看她這樣就知道她又被迫加班了：“今天是什么原因？”

　　師戰狂拉開塑料板凳坐在桑林一旁邊：“本來送完最后一批貨就能回來，結果半路運氣不好碰到我那個禿頭經理了。”

　　師戰狂接過桑林一遞過來的印著“為發電事業發光發熱！”幾個紅色大字和發電廠logo的鋼水杯，一飲而盡：“然后就被臨時安排多送了兩車貨。”
　　她放下水杯，面無表情：“而且不帶加班費。”

　　李克生拍拍她的肩，很是能夠理解：“我就沒見過這破發電城有打工人能拿到加班費的。”

　　桑林一掏出賬本：“今天買菜花了五塊錢。”
　　李克生恍然大悟：“對了，我今天順了兩根黃瓜回來，可以拿來涼拌。”
　　他從工包里掏出兩根焉了吧唧的黃瓜。

　　“哦，想起來了。”師戰狂也開始掏包：“中午吃飯我剩了個雞腿。”
　　她把食盒遞給桑林一：“熱熱還能吃。”

　　李克生瞪大眼睛：“我中午看著你把唯一一個雞腿啃了的，你哪來剩下的？”

　　李克生工作的腦力公共大食堂只為腦力發電廠服務，食堂就挨著發電廠，給廠里的工作人員提供餐食，不過只提供早飯和午飯。

　　但食堂非常扣門，而且規矩森嚴，給每個員工的飯菜量都是固定的，不允許添飯，員工必須吃一樣的東西，吃一樣的數量。
　　只有在發電廠工作努力的人能得到特殊福利，可以拿到加餐票，交給食堂工作人員就能加餐。

　　李克生因為在食堂工作，中午能夠和師戰狂見一面，一起在食堂吃飯。

　　今天中午每個員工都能領到一個極小的雞腿，李克生含著眼淚一口口吃了，就差用舌頭一寸寸舔干凈，他也親眼看到師戰狂狼吞虎咽地啃干凈了雞腿，她怎么掏出來的剩的？

　　師戰狂笑了聲：“有人想職場霸凌我，把貨讓我來送，我找個機會把他拖到天臺狠狠揍了一頓，他今天中午就自愿把雞腿讓給我了。”

　　李克生震驚：“還得是你啊。”

　　霍小丹收好練習冊站起來：“行，我去做飯。”
　　霍小丹拿著雞腿和兩根焉黃瓜走進狹小的廚房。

　　至于為什么是霍小丹來做飯，而不是其他三個，是因為第一天四個人就發現他們四個人中，唯一會做飯的居然是霍小丹。

　　李克生和桑林一吃飯全靠大學學生街和食堂，師戰狂家里有錢，一直都是阿姨做飯，她是五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但霍小丹每天回來要忙著寫作業，三個大人眼對眼看了半天，最后還是決定試一試。

　　霍小丹一邊寫作業一邊聽著廚房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等她寫完作業，飯也做好了。
　　她看著一桌子不是沒熟就是焦了的菜，什么也沒說。

　　自那以后，做飯的任務還是落到了霍小丹身上。
　　由于身高夠不到灶臺，師戰狂和李克生兩個人還一起給她造了個小鐵板凳給她墊腳。

　　“一盤涼拌焉黃瓜，一盤雞腿肉炒韭菜，一盆西紅柿雞蛋湯。”
　　霍小丹滿意地點頭：“一葷一素一湯，完美。”

　　李克生疑惑：“五塊錢只買了一個蛋和一個西紅柿，韭菜哪來的？”

　　霍小丹：“我放學路上去學校后山拔的。”
　　李克生：？

　　師戰狂很滿意：“五塊錢一頓飯，這么算下來能省不少錢。”
　　在菜市場跟賣菜阿婆為了一個西紅柿討價還價了整整五分鐘的桑林一很輕地嘆了口氣。

　　一頓五塊錢的飯，濃聚了四個人莫大的心血。

　　師戰狂看了圈狹小的客廳：“要是我當上這個月的優秀貨車司機，說不定能拿到電視票，到時候就能去商場買個天線電視回來了。”

　　李克生搖頭：“現在行情不行，電視又漲價了，拿到票了我們也買不起。”

　　師戰狂聳肩：“也是。”

　　吃了飯，今天洗碗輪到了李克生，他收了碗筷去廚房。
　　桑林一走到墻上掛著的日歷旁，拿快要沒墨水的筆劃掉一天：“離第一次全民發電節還有半個月了。”

　　全民發電節，腦力發電城的特殊節日。
　　每月一次的全民狂歡日。

　　在極度壓抑的腦力發電城，有一個極其特殊的規則。
　　腦力發電城鼓勵生育、房價極高、競爭激烈，工作非常難找。

　　在市民失去工作超過一個月后，會被城市“淘汰”，成為“豬”。
　　這也是電池存在的意義，電池不僅僅是衡量工作的道具，也是判定豬的重要指標。
　　當員工佩戴的電池保持紅色三天后，工作單位會強制辭退該員工，員工被辭退之后如果電池繼續保持紅色一個月，就會成為豬。

　　在每月一次的全民發電節中，所有腦力發電城居民都要參與捕獵豬，每抓到一只豬并上繳到居委會，就能得到十塊的工資補貼，電池亮度也會提高。

　　這是真正的全民狂歡，所有的居民都會參與這場盛事。

　　雖然已經進入副本半個月了，但四人的進度幾乎沒有。
　　他們既沒有遇到資產聯盟的四個人，也沒有遇到豬，一直在當辛苦工作的打工人。

　　師戰狂看向霍小丹：“有什么線索嗎？”
　　霍小丹只是搖頭：“沒有，我沒有找到任何和資產聯盟那邊有關的線索，就連和豬有關的也沒有。”

　　霍小丹一直在嘗試演算，但失敗了，她算不出任何東西。

　　師戰狂站起來：“沒關系，等吧，還有兩個月半，等第一次全民發電節，肯定會有些線索的。”

　　霍小丹點頭。

　　李克生卡著安置房熄燈的時間洗完碗筷，“睡了，明天還得早起打卡。”

　　四人道了晚安，回到房間。
　　安置房只有兩間房間，老規矩，他們把床直接挪走了，四個人分開兩隊都一起睡地鋪。

　　第二天，李克生和師戰狂背著工包趕城內的公共早車去發電廠，桑林一則騎著三輪送霍小丹上學。

　　霍小丹站在校門口目送桑林一離開，背著倉鼠背包走向三年級的教學樓。

　　由于腦力城出生率較高，所以腦力花花小學實際上容納的學生人數其實非常多，每個年級都是分開的一大棟教學樓。

　　霍小丹路過一樓的公告欄時看了一眼告示，發現貼出來的年級排行自己還是第一，滿意地走了。

　　到了教室，沒什么人，霍小丹坐到自己靠窗的座位上，拿出書開始看。

　　今天是陰天，操場一片霧蒙蒙的，像是霧霾天氣。
　　霍小丹坐的位置恰好能看見升起的發電城城旗和后山。

　　背被人戳了戳，霍小丹回頭。

　　“你又拿了年級第一？”說話的是坐在霍小丹后面的女同學。

　　她家境很好，身上穿的衣服總是干凈又時尚的，霍小丹聽說她的媽媽是印刷廠的優秀員工，爸爸是發電廠高級經理，還是居委會榮譽市民。

　　霍小丹點頭。

　　女同學小心翼翼拿出卷子：“你幫我講下這道題吧。”
　　霍小丹隨意看了一眼，“好。”她拿出筆和草稿紙，開始講題。

　　講完，女同學連連點頭：“你好厲害。”
　　霍小丹：“你多練一練也可以。”

　　女同學收回卷子：“今天好像有戲劇團抽簽表演。”
　　她臉上露出期待的笑：“我想演睡美人。”

　　她問霍小丹：“你呢？”
　　霍小丹：“我想演紡車。”
　　女同學：……？

　　兩個人沒有再繼續聊下去了，班主任走了進來，拿了一個簽桶：“這學期輪到三年級演戲劇，年級主任抽到的簽是睡美人。”

　　后面的女同學很小聲地說：“憑什么同學演的戲要讓年級主任來抽簽？”

　　不過這話也就她敢說出口，其他人不會有任何異議。

　　“接下來每個同學按學號順序上來抽簽，空簽不用上臺，做后勤工作，紅色簽是演員，上面會寫角色。”

　　霍小丹是最后幾個抽的。
　　她不是很在意簽是什么，回到座位后隨意看了一眼，不太走運，正好是主演睡美人。

　　后座的女同學很是疑惑地看向她：“我演紡車……”
　　“所以紡車原來是真的能演的？”

　　霍小丹：……她不知道，她亂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