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豎著發電廠棋子的旗桿下面，副廠長慢慢走上講臺。
師戰狂入職那么久了，還是第一次見到副廠長。
對方就是個胖乎乎的小老頭，頭發黑白摻雜，還有點地中海，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就是這么個人，卻是在發電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副廠長，居委會成員，身價極高。
師戰狂是第一次見副廠長，發電廠的廠長就更不必說了，平常聽都沒聽說過，畢竟她這種低層貨車司機能夠廠長扯上什么關系？
副廠長捏著話筒，站在講臺上看著底下烏壓壓一大片人，開口了：
“我們發電廠已經很久沒開這么隆重的大會了，在座的各位很多應該都是第一次開會吧？”
“我呢也不想多說什么廢話，就直接說正事吧?！?br />
“就在昨晚，我們查出了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首先，大家都應該明確一點，那就是我們發電廠堅持用最優質的原料生產電?！?br /> “整個腦力發電城，全靠我們腦力發電廠才有今天，可以說發電廠就是整個城市的核心?！?br /> “我們生產出來的電，是供給給這個城市的血液，而我們發電廠，就是最重要的心臟?！?br />
“想必大家都應該明白電對于所有發電城市民來說意味著什么，電對于我們來說就是生命！”
“發電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這座城市帶來更加充足、優質的電量！”
“因此，我們采用的原材料永遠都是最好的，最優質最新鮮的！”
“我們發電廠采取鼓勵制度，四位高級經理中有兩位都在負責原材料工作，月末會根據他們提供的原材料質量和數量進行評定，來給他們的團隊發放股利?！?br /> “這是廠長定下的制度，本來的目的是為了達成員工之間的良性競爭，能鼓勵兩位高級經理去收集更多優質原材料……”
“卻沒想到，其中一位高級經理竟然公然違背原則，為了追求數量，私底下采用了劣質原材料，以次充好！”
操場中爆發一陣嘩然。
現在很明了了，開這次會的目的，居然是要公開審理一位高級經理！
副廠長繼續說：
“這是極端的大錯！”
“昨晚，我們收到舉報，說有高級經理私底下在運送劣質原材料，還和公共大食堂里應外合！”
“我們迅速展開調查，發現舉報內容屬實！”
“于是在今天召開員工大會，向大家公布事件，以儆效尤！”
“向我們進行舉報的正是另一位高級經理松下夢奈，正是她正義的行為讓我們發現了如此骯臟的私下交易！”
在掌聲和叫好聲中，松下夢奈走上講臺。
桑林一默默看著她。
看樣子他們沒把事情鬧大讓松下夢奈臨時改變了計劃，決定直接站出來當這個靶子了。
松下夢奈從副廠長手中接過話筒，發表簡短的感言：
“作為發電廠的四位高級經理之一，我相信我有這個義務維護發電廠的榮譽，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有人破壞發電廠的原則。”
“因此昨晚在發現這位高級經理私底下的骯臟交易后，我立刻聯系了高層并進行了舉報?！?br />
副廠長帶頭鼓掌：
“這種見義勇為的行為，我們發電廠大力提倡！”
松下夢奈面朝員工們微微鞠躬，默默走下臺。
“好在目前這批劣質原材料已經銷毀，相關人員在經過昨晚的調查和抓捕后已全部找到！”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那么接下來，我們將有請廠長，對這些背叛發電廠的人做出審判！”
桑林一猛地抬眼。
師戰狂同樣皺眉，目光盤旋在講臺附近。
腦力發電廠的廠長？
在桑林一一開始的設想中，發電廠的廠長應該就是這個副本的最終BOSS，但期間出了意外，他又認為那只見過的巨大貓咪玩偶才是最終BOSS。
桑林一沒有想到今天會陰差陽錯見到發電廠廠長。
廠長也會是高等級怪物嗎？
松下夢奈不動聲色地站在講臺旁邊，蒙約德爾站在她旁邊，和她一樣沉默地等著。
一陣腳步聲從講臺后方傳來。
穿著白襯衫和黑色馬甲的男人慢慢走上講臺，身材偏高瘦。
但其實說是“人”其實并不準確，畢竟他的頭是一個圓形的大型電風扇。
灰白色的，四片扇葉在慢慢轉動的電風扇。
師戰狂看著看著，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而桑林一這邊，并沒有彈出怪物圖鑒。
但看廠長的模樣，應該是怪物無疑。
身邊的員工們似乎對一個頭是電風扇的人當自己的最大上司坦然接受了，并沒有任何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在廠長站到講臺上后，還自發鼓起掌來。
廠長慢慢開始說話了：“看到大家充滿朝氣地站在這里，我跟欣慰?！?br /> “看來大家都對工作充滿了熱情，對生活充滿了熱愛。有大家在，想必發電廠和發電城一定會有光明的未來。”
他說話的音調很平淡，但比起這個，師戰狂更好奇他一個電風扇到底是怎么說話的。
廠長：“今天我特地召開本次例會的原因，副廠長已經很清晰地給大家解釋了，那么我就不再多說。”
“接下來就是以儆效尤的環節了?！?br /> “經過討論，我宣布，所有參與本次事件的涉案人員，全部都將成為原料，在有限的生命里，為發電廠的偉大發電事業進行最后一次助力?！?br />
話畢，廠長拍了拍手。
數名保安架著多個穿著白衣服的豬走了過來。
“我們已經剝奪了這些人的電池，在失去電池后，他們全部成為了豬?！?br /> “接下來，是審判的時間?！?br />
又是幾個保安推來了巨大的機器。
桑林一沒見過這種機器，不知道是用來做什么的，但他心里已經有了一定的猜測。
果然，廠長一聲令下：
“將他們投入軋機?！?br />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里，這些豬掙扎著發出的尖銳哭叫聲格外刺耳。
講臺下的員工們沉默地看著保安架著這些豬，把他們投入軋機。
廠長說話的語調仍然是沒有波動的：
“成為原料，為發電廠奉獻一切吧?！?br /> “這是多么偉大的員工奮斗精神?！?br />
“咚！”
“咚！”
“咚！”
軋機開始運作。
與此同時，軋機上半部分連著的管道開始運輸氣體，運往發電機房，另一側的蒸汽開口則發出“嗚——”的嗡鳴聲。
廠長朝下方的員工們點點頭：“例會到此結束，請回吧各位，回到你們的工作崗位上，繼續工作吧?！?br />
他說完，徑直走下臺，看向松下夢奈：“跟我來一趟?！?br /> 松下夢奈點頭：“好的?！?br />
她跟上廠長，一起離開了。
而員工們陸陸續續散會，趕回自己的工作崗位。
桑林一的眼神在運作的軋機上停留片刻，隨后默默收回眼神，繼續走向自己看守的倉庫。
等到了中午，桑林一才有時間和師戰狂討論。
他拿了餐盤打餐，食堂阿姨又偷偷給他多加了一勺肉，桑林一抬頭，朝阿姨露出一個笑。
阿姨也笑著點點頭。
桑林一拉開椅子挨著師戰狂坐下來，師戰狂瞄了一眼他盤里的菜：“阿姨又給你多加肉。”
她嘆了口氣：“唉，長得好看還是好。”
桑林一：……
他還記得第一次在食堂打飯時師戰狂因為看到阿姨給桑林一舀的肉是她的足足兩倍時目眥具裂而說他□□食堂阿姨。
“喲，來了。”
師戰狂抬眼，朝走進食堂的松下夢奈揮了揮手。
松下夢奈看到了他們，直直走了過來。
她坐到了桑林一對面，低頭看了眼他們的飯。
一盤青椒炒肉一盤韭菜。
松下夢奈隨口一句：“食堂提供的飯菜這么差？”
師戰狂反駁：“這頓可是員工投票出來的食堂美食套餐第四名！”
松下夢奈：……
桑林一看了眼她：“看樣子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了?！?br />
松下夢奈只說：“和預期有差距。”
桑林一：“是嗎？差在哪里？”
松下夢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桑林一：“如果是原計劃，我本來可以坐收漁翁之利?！?br />
桑林一：“那就是計劃有變了。”
“這批貨毀得悄無聲息，如果我不及時站出來接手，那位高級經理完全可以繼續瞞下去?！?br />
師戰狂笑了一聲：“不是你要求的毀貨？我們毫無痕跡地給你辦了，你還不滿意？”
“毫無痕跡？你的臉被人看了個光，為了控制那個員工，我費力氣收了一個根本用不到的棋子。”
師戰狂笑嘻嘻的：“這是屬于必要的投資啊……誰說得準這人以后會不會派上用場呢？”
桑林一：“說回報酬吧，我們要的東西呢？”
松下夢奈拿出一張卡遞給桑林一：“里面是說好的三千，存在醫院里，直接去取就行。”
桑林一捏住卡，“我說的可不止這個?！?br /> 他抬眼，目光如炬：“我們要真正有用的消息?！?br />
松下夢奈面色平靜：
“知道了發電廠發電的原材料是豬的尸體，還不夠嗎？”
桑林一卻說：“那個巨大的玩偶到底是什么？”
“如果你的問題就是這個的話，我沒有辦法回答?！?br /> “因為我也還在調查?！?br />
桑林一敏銳地把握住了線索：“你試圖升職的目的就是接近廠長？去查有關玩偶的事？”
“差不多?！彼上聣裟握酒饋?，似乎沒有繼續對話的意思了：“其他的，沒什么可多說的了?！?br /> 她看了眼師戰狂：“之后會有人安排你換工作，等著來人就可以?！?br />
她轉身離開了。
師戰狂問桑林一：“她說的可信嗎？”
桑林一點頭。
師戰狂戳了戳餐盤里硬邦邦的飯團，忽然換了個話題：“……你覺得這個副本真正的破局點現在在哪兒？”
桑林一思考片刻，回答了她：“這個副本最大的矛盾就是豬和人之間的不平衡?！?br /> “腦力發電城階級差距太大了，如果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從根本上動手?！?br /> “發電廠發電的原料是豬，只要這一點不變，活在發電城的所有人都會被持續不斷地壓榨?！?br />
“那你的想法……是對豬下手？”
“不是?！鄙Ａ忠粨u頭，平靜地說出了他的想法：“我的看法，是毀掉發電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