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就在前一刻兀良木等人離開后，兀良保的傷情突然加重。
    時好時壞的狀態已經維持了很久，而在前段時間強撐著外出騎馬狩獵之后尤為明顯。
    現在更是嚴重，直接大口的吐血，這說明他肺部的傷勢已經到了很嚴重的程度……
    在兀良保身邊的王庭宰相齊格，黃金衛統領阿爾斯楞，朵顏衛統領巴拉都著急不已。
    除這三人外，也只剩下一個巫醫。
    是的。
    兀良保在彌留之際，身邊也只有這幾個人。
    他的傷情不能外傳，是整個兀良部最大的隱秘，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過了一會，兀良保才略微舒緩了一些，不過其面色卻是蒼白到了極點，顯然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大汗！”
    宰相齊格眼中也是老淚縱橫。
    驕傲而強大的北夷王現在卻成了這般茍延殘喘的模樣，他知道，這才是大汗最難忍受的地方！
    不求生！
    而愿求死！
    “齊格，你知道嗎？本汗早就想死了！”
    兀良保強撐著坐了起來。
    “但本汗還不能死，兀良部跟阿速特部的戰爭剛結束，北夷還未真正穩定，那些部落并沒有甘愿誠服，還有復辟之心！”
    “還有本汗的兒子們……他們有什么心思，以為本汗不知道嗎？”
    聽著兀良保的話語，齊格內心更是百味雜陳。
    對于驕傲的北夷王來說，他最接受不了的就是這種茍活。
    為什么在兀良鮮出使大寧時，他沒有讓其告訴朵顏實情。
    就是不想讓最疼愛的女兒見到他這個樣子。
    他要他在女兒的眼中，永遠是高大威猛無敵的形象。
    不像現在這樣躺在床榻受傷病折磨等死……
    他一直強撐著，就是想等著北夷安穩，死而無憾！
    可到現在，他似乎撐不下去了。
    “你不是說過，大汗至少到年前不會有什么事，為何現在傷情惡化越來越嚴重？”
    齊格忍不住問像巫醫。
    老巫醫臉皮微抖，低聲道：“大汗的傷勢積累太多，最主要是開始就沒及時救治……”
    “夠了，又是這套說辭！”
    齊格氣喘吁吁的制止。
    他也老了。
    “好了齊格。”
    兀良保問道：“你說在本汗去后，誰可繼任汗位，成為北夷王？”
    齊格微微一怔。
    大汗終于要提及此事了。
    事實上，蠻族跟中原不同，并沒有欽定繼承者的傳統，都是各憑本事，誰爭到就是誰的！
    早前兀良保就是這么上位，他殺盡了自己兄弟，奪得汗位！
    換成以前有現在這種情況，諸位王子們早就爭得不可開交。
    可到此為止，諸位王子們并未表露出爭得跡象。
    他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不能明言。
    齊格低沉道：“大汗，我們兀良部剛完成統一，北夷還不穩定，且跟阿速特部又進行了長時間的戰爭，不可再出亂子，否則因汗位之爭，剛統一的北夷，又會四分五裂……”
    這就是問題所在。
    他并未明說該選誰，但其實已經說明了。
    有能力安撫壓制其他王子，不至于讓北夷陷入混亂的，也只有三王子兀良木一人。
    兀良保聽之，低嘆了口氣。
    齊格并未說話，他知道大汗內心跟明鏡似的，什么都清楚。
    可有些事情真的沒有辦法！
    北夷好不容易一統，不能再四分五裂。
    這是前提。
    “本汗這三兒子的心眼比阿和泰都要多，他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只是他對大寧的敵意太重了。”
    “他一直都不滿本汗把朵顏嫁到大寧，他表現出來的都是假的……”
    “大汗……您！”
    齊格慌忙跪下。
    “你是覺得本汗什么都不知道嗎？”
    “大汗，老臣……”
    齊格其實知道一些事情，但并未全部跟兀良保稟報。
    “你也是為了北夷。”
    兀良保語氣更虛弱了一些。
    “去，去把他們都叫進來。”
    “快！”
    兀良保嘴角又溢出了血跡。
    身邊人想過去擦拭，但被阻止下來。
    沒一會，兀良木等人都沖了進來，全部跪在床邊。
    “大汗，我扶您起來。”
    齊格上前。
    “本汗自己起來！”
    兀良保強撐著，一點點坐了起來，直到完全坐立。
    在這一刻，他的面色似乎也恢復如常，其原有的北夷王威嚴重歸！
    齊格的悲傷之意，卻越發濃郁！
    他很清楚，這應該就是回光返照，大汗要留遺言了！
    “本汗去后，當由三子兀良木繼任汗位！”
    這第一句就讓所有人都是一怔。
    “父汗！”
    兀良木內心大喜，而其神情卻盡顯悲傷，還跪著向床榻邊更近了幾步……
    他正準備說什么，看到的卻是兀良保的冷目。
    “其實你都已經安排好了吧。”
    兀良保開口道：“不用武力兵不血刃，利用了兄弟們，不但沒有成為你的阻礙，還成為你的助力，即使有沒有本汗的認可，你都能成為新的北夷王……”
    這話讓兀良木的神情立即轉變。
    父汗一直知道他在背后謀劃之事，當然最重要的是那句。
    利用了兄弟們！
    他確實利用了。
    但由父汗說出，就會引起他人猜忌。
    果然，兀良鮮，兀良庚等人看兀良木的眼神變了。
    “父汗，您說笑了，孩兒怎么……”
    “你可以說是兀良家族最優秀的子弟，你的智慧完全超過了草原上的智者，可你知不知道，父汗真的想殺了你！”
    兀良木的面色徹底變了。
    眼中也閃過濃濃的警惕，甚至都有起身逃離的念頭。
    他很清楚父汗的為人。
    想要殺誰就要殺誰。
    哪怕是他的兒子，也不會手軟。
    “你可知就因為你的聰慧，可能會給兀良部，甚至給北夷帶來一場巨大的災難！”
    “本汗警告你，不要去招惹大寧！”
    兀見木微微一愣。
    他沒想到自己父汗會說出這樣的話。
    話到此處，也讓兀良木的內心有所不服。
    他直接問道：“難道父汗覺得孩兒不如大寧皇帝嗎？”
    “不如！”
    兀良保沒有任何猶豫的說了出來。
    “你沒有跟他交戰過，你不知道他的可怕。”
    “發誓，對著長生天發誓，如果你一心求戰，進軍中原，攻打大寧，你便受長生天遺棄，若不發誓，你便不能繼承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