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是要成功了，而你可能會死……”
    關寧聲音低沉。
    宇文雄是要以自殺式的方式給敵軍造成重創，在那種情況下很難保證活著。
    “我死了……但能給我軍換來一次大捷那就值得，就像跟著我的部署，他們也死得其所。”
    宇文雄神色堅定。
    “敵軍過江戰役失敗，那么其軍隊就無法連在一起，整個攻戰計劃會大受影響，我軍反攻之日也越來越近。”
    關寧頷首。
    敵軍的進攻戰略很明確，就是要從大寧整條邊線，包括陸地水域全線推進。
    這樣能將其兵力優勢徹底發揮出來，而己方卻因兵力不足無法全部應付。
    就像現在，戰爭全面爆發，兵力必須分散守衛，前期的退讓就是為了保存兵力。
    關寧很清楚，最艱難的時候還未來臨，他要防備北夷的進攻，有所保留也是為了將來的反攻做準備！
    戰爭開始是敵方決定，至于何時結束，就該是他說了算……
    在這個過程中，敵軍發起的過江戰役是很重要的一戰。
    若是功成能直接攻到吳州，這樣就能跟懷州的兵力聯合，東南方向還有魏國水師，整條戰線便聯了起來。
    若是宇文雄的計劃成功，便能從中將之阻斷，敵軍的意圖難以達成！
    “朕會為他們正名。”
    關寧聲音低沉。
    這是一個死間計劃，在功成之前絕不能有任何消息的走漏，那些因此而死的士兵，是很重要的一環。
    當然承受最多的是宇文雄！
    “這個計謀想要成功天時地利缺一不可。”
    宇文雄沉聲道：“萬事俱備，只欠北風。”
    聽到這句熟悉的話，讓關寧一時恍惚。
    敵軍駐守在南岸，火借風勢，因而需要一場北風。
    關寧開口道：“四月是換季，西北風和東南風同時存在，但是西北風逐漸減弱，東南風逐漸增強，最終完成換季，那就是夏季到來。”
    “減少并非沒有，當有北風之時，就是我方攻戰之時，現今是敵軍需要你的投誠，主動權在我們這！”
    “想不到陛下還精通天象風勢？”
    宇文雄不由贊嘆。
    關寧搖了搖頭，這哪算什么精通，應該是常識。
    溫帶季風氣候，冬季盛行西北風，寒冷干燥，夏季盛行東南風溫熱多雨，目前應該是西北季風季節的中后期……多東南風少西北風，學過地理的都知道。
    “那就安心等待了。”
    宇文雄放下了心。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宇文雄便有了告退之意，時間長了怕引人懷疑……
    “勞請陛下再陪臣下演一場戲。”
    “朕現在最不愿意做的就是陪你演戲，把朕的聲名都壞了。”
    在一些人看來，他成了跟隆景帝一樣的人。
    關寧搖了搖頭，隨即故意裝作憤怒的樣子大聲道：“宇文雄，看在往日情份，朕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既然你已來了原山府，那便不要走了，敵軍即將過江，朕命你為先鋒阻敵過江，若是失敗，朕必斬了你！”
    他的聲音很大，讓在外面的孔高寒等人都聽得真切。
    “陛下這是真的震怒了，還是第一見陛下這個樣子。”
    有一個將領搖頭，頗有幾分感慨之意。
    “宇文雄桀驁不馴，身在本朝卻心系前朝，都元武十年了，竟還有這樣的想法，這才是他犯的最大錯誤！”
    “宇文雄是陸將，他毫無水戰經驗，更何況我軍實力規模跟敵軍本來就相差巨大，他做先鋒跟……”
    孔高寒話沒說出來，但誰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做先鋒跟送死無異。
    陛下這是給了他一個體面。
    眾人唏噓，這位前朝名將還是走到了盡頭。
    不一會宇文雄走了出來，看起來比剛才更加狼狽……
    營帳內，關寧長嘆了口氣。
    這就是戰爭，很多時候不是你想要做什么，而是逼著你不得不這樣做……
    宇文雄闖陛下行轅，而他在暴怒之下御前告狀的事情也迅速傳開，在軍中引起諸多非議。
    不論對錯，他這種行為已是犯了大忌。
    又想到他即將要去送死，人們也就釋然了。
    這是在江面作戰并非陸地上，不是己方主場，主動進攻絕對是找死的行為。
    陛下已對他相當不滿，只是給他一個最后的體面，讓他死在戰場上。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私下里緊鑼密鼓的籌備開始了……
    “這就是全部過程，你要做的就是盡可能的滿足宇文雄的要求。”
    原山府駐軍大將孔高寒聽著關寧的話瞪大了眼睛。
    孔高寒統領此處軍事要務，現今需要他指揮協調自然不能隱瞞。
    “所以……您跟宇文雄……這是苦肉計？”
    “是！”
    得到肯定的答復，孔高寒還是難以回神。
    這苦肉計瞞過了所有人！
    原來都是假的，他立即就覺得不自在。
    想想自己還那般對待宇文雄，真是……
    這么說來，郝倉大帥的暗示也是假的了？
    孔高寒深吸了口氣，終于反應過來。
    “末將一定全力配合。”
    “嗯。”
    “去找宇文雄吧，未成事之前不得外傳……”
    “末將告退。”
    孔高寒臨到門口又轉身問道：“宇文雄還能活嗎？”
    “應該活不了。”
    除了柴火之外，還要攜帶火藥，到那時真不一定能活下來。
    而且關寧感覺宇文雄自己就不想活了。
    前朝大康的覆滅之后他的心就死了，是自己讓他的心再一次存活，他想為這個國家付出，已經抱有必死之志……
    孔高寒神色低沉的離開，去尋到了宇文雄。
    他住在最邊處的營地，跟民夫住在一塊，營帳都是破爛的。
    當孔高寒趕到時，宇文雄正啃著一個干硬的窩窩頭，用的是一個爛碗，里面倒的是涼水。
    這就是他吃的晚飯。
    在半根即將燒盡，閃爍著晦暗光亮的燭火下，他正看著軍圖。
    他看得太專注了，哪怕是一個人走近都沒有察覺。
    孔高寒注意到，宇文雄看的正是軍情地圖。
    不止是昌江而是全局。
    在旁邊還有一個本子隨時記錄著。
    看到這一幕，孔高寒不覺有些心酸，這才是真正的愛國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