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還未做了北夷王之前，兀良木就已經在籌劃進軍中原，攻打大寧的戰爭。
    他躊躇滿志，意氣風發。
    北夷已經一統，他有更遠大的目標，要讓北夷鐵騎踏入中原。
    誰知卻是慘敗收場。
    天空已經飄起了雪花，這意味著寒冬要來，結束戰爭的時機并不好。
    中原國家打仗會避開秋冬，是忙于秋收，不會放著大量的農作物不要而去開戰，更不會在天寒地凍的冬天去攻城拔寨。
    相反，蠻族人更愿意在秋冬進行戰爭，這是因為他們的食物來源主要依賴草原畜牧，要滿足自身的季節周期。
    秋季的動物經過春夏的滋養已經屯滿了脂肪，并且長出厚實的皮毛準備度過嚴寒。
    族人會趕著在入冬之前，進行最后的放牧養膘。
    可因戰爭，這些正常的放牧養殖都受到影響……
    作為勞力的青壯都被征召入軍外出征戰，北夷大軍從何而來？
    是兀良木將王命下達到各個部落，再由這些部落進行召集，這實際算是一種攤派。
    為了湊集到更多的戰士，有的部落把族中青壯都集起來。
    像涅古斯部落就是這樣。
    兀良木給他們畫什么餅，他們就給族人畫什么餅。
    養羊養牛有什么前途？
    掠奪才是獲得財富最好的途徑……
    這話沒有錯。
    可他們并沒有做到，自開戰到現在，有兩年多近三年的時間，這個期限并不算短，可北夷大軍連克烈部落都未突破，更不要提什么掠奪。
    折損巨大，卻什么都沒得到。
    而在此期間，為了滿足軍隊所需，后方支撐也耗費巨大。
    人馬都要吃食，又從何而來？
    這是一筆賠本買賣，還賠慘了。
    這是戰爭結束后的第一個冬天，也會是一個最難熬的冬天。
    失去大批青壯勞力，牛羊等牲畜都因無人蓄養而減少，為支撐戰爭消耗，更是沒有半分積存。
    到頭來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而像那些戰損嚴重，傷亡巨大的部落更是青壯全無，即使恢復也需要漫長時間，沒有積存，這寒冷的冬天該如何度過？
    當兀良木回到王庭，隨同出征的各部首領也跟來，首領戰死，又有長老尋來。
    他們來要吃食過冬，要一個說法。
    不管是在中原，還是在蠻族都是如此，取得勝利皆大歡喜，失敗之后，爭吵不休。
    兀良木這才感受到原來真正難的是在戰爭結束后。
    北夷王是北夷最高統治者，要對自己的子民負責，不能不管不顧。
    可現在怎么管？
    根本就管不過來。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于王城，更有些部落想要得到補償，戰敗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整個北夷傳開，真可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涅古斯部落年邁的長老冒著嚴寒頂著風雪前來討說法。
    涅古斯折損太重了。
    派出四萬兵力，回來沒有四千人，如此大的損失令人心驚。
    涅古斯部落是阿速特舊部，承繼合并了好幾個部落，是北夷上等部落，卻直接淪為不入流。
    這怎么能夠接受？
    類似的情況還有不少，兀良木當然沒有見這些人，可每日都能得到稟報。
    羊皮卷放了幾大箱都是寫滿了述求，兀良木翻看著，都有種放火把這些都燒掉的沖動。
    “這些人是想喝本汗的血，吃本汗的肉，還想讓本汗補償，本汗去哪給他尋補償？”
    兀良木破口大罵。
    他本來心情不暢，此刻更是郁結的厲害。
    “讓他們滾！”
    “都滾！”
    “北夷本來就是弱肉強食，部落被吞并不是很正常嗎？”
    “大汗，話雖如此，可也不能真這樣做，若放任不管，北夷豈不是徹底亂了？”
    在兀良木身后，有一個個頭并不算高，年約六旬，膚色稍白的蠻人。
    他的大拇指上戴著一個碧綠色的扳指，穿著也是相當考究，很顯然他有著貴族身份，是現今兀良王庭的宰相德爾金。
    德爾金還有一個身份，是兀良木的阿瓦，在蠻族語中，阿瓦是父親的意思，德爾金當然不是兀良木的父汗，而是岳父。
    德爾金所在的顏葛部落一直以來就是兀良部的上等部落，并且有著高貴的地位身份，當然也有很大的勢力。
    甚至傳言，曾經的顏葛部落跟兀良部同屬黃金家族。
    兀良木娶了德爾金的女兒，并封為王后，他需要依靠顏葛部落的勢力支持。
    德爾金的女兒烏日娜被稱為草原上的金花，跟朵顏并稱草原上的兩顆明珠。
    要知道朵顏可是有王女的身份，能跟朵顏并稱，是因她的美貌堪比大日，不能讓人直視……
    若不是朵顏身份高貴，還真不一定能壓過她。
    ……
    “大汗，您不能坐視不理，哪怕是裝裝樣子……”
    德爾金勸慰著。
    這個年輕的大汗顯然沒有耐心處理這些事情。
    王庭存在的意義就是讓北夷統一，時至今日，北夷已不是像曾經那樣亂戰不休隨意吞并，自王庭建立，便仿中原那般建立制度，否則他這個宰相又從哪來？
    “拿什么救濟？”
    兀良木冷聲道：“戰爭期間沒有狩獵沒有養殖，就算有也供給了戰爭，本汗倒是想救濟。”
    戰爭失敗讓他的威望降低嚴重，尤其是兩次臨戰先逃，更是讓他成為草原上的笑柄。
    牧民們都在言傳，說他有黃金衛和朵顏衛在旁都不敢迎戰，被大寧皇帝嚇的尿褲子，還摔落下馬。
    傳的是很離譜，但他臨戰而逃是不爭的事實，這有背于身為大汗的逼格。
    其實兀良木一直都很不理解，為什么大汗非要是武力出眾戰力強大之人？
    父汗倒是勇猛，最后呢？
    還不是因打仗而亡？
    兀良木一直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別人都動手，而他用腦子，這讓他有種天然的優越感。
    可現在看來，自己還是吃了戰力不強的虧。
    他當然想救濟，想幫助北夷族人度過這個難熬的冬天，這次回到王庭明顯感覺到不一樣，周邊人對他似乎沒有原來那么敬畏，或許救濟族人能挽回些威望，可真的很難做到。
    王庭是有些余存，并不能滿足所有人之需，只能誰都不管。
    “大汗不要著急。”
    這時德爾金開口道：“我倒是有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