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師古看的很準。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股風氣也越來越重，不止是元武帝，只要是跟大寧相關的一應事物，都成了禁忌。
    不止是朝臣官吏受到清查，很快波及到地方官員，甚至是城民百姓。
    再沒有人求和諫言，可人心似乎更散了。
    王圓像是一條瘋狗的到處咬人，在朱楨的耳邊再也聽不到元元神勇，大寧強大之類的言語。
    他自己也絕不再提。
    朱楨很滿意現狀，他覺得梁國上下已經有統一的聲音。
    可有這般局面，付出的代價也是慘痛的……
    大批的朝臣被清查，很多位置都出現了空缺，填補之人良莠不齊，精才干吏遭受打壓，朝政都陷入停擺。
    朱楨看不到這些。
    或者說不愿意看到。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可他還在變本加厲，大興文字獄！
    宰相龐師古深知如此下去，梁國中興就是水中花鏡中月。
    他多次諫言，皆未得到召見。
    龐師古便在宮門外長跪不起，他請諫停止清查，還朝政清明。
    若是以往，他在此請諫，必會得到眾多追隨者，可到如今，他只有孤身一人。
    已經沒有人敢跟在他身后了，或者說是直諫的人都已被更換成一批諂諛獻媚的佞臣。
    他們整日宣稱梁國之盛，大寧之衰。
    諷刺的是，就在一個月前，朱楨還親至街頭宣揚，到今日已完全轉變……
    龐師古已到古稀之年，又怎么能支撐起久跪消耗。
    可他還在堅持著。
    他相信陛下只是一時陷入困境，他要讓陛下走出……
    久跪兩日，卻并未得到召見。
    “宰相大人，起來吧。”
    王圓在一眾簇擁之中走了過來，他穿著大紅朝服，風光無限，在內廷他已經是僅次于宰相的存在。
    “奸臣！”
    龐師古怒目而視。
    “我是奸臣？”
    王圓平靜道：“我做的所有事情，可都是謹遵陛下旨意，我是忠臣啊，又怎么會是奸臣？”
    權力讓人迷失。
    至少王圓就是這樣，他已經忘卻初心，利用職權排除異己，黨統伐異，而今把持朝政，一手遮天。
    “宰相大人，你已經老了！”
    王圓開口道：“你已經做了大半輩子的宰相，難道還沒有做夠嗎？”
    “陛下是念及你勞苦功高才沒有言明，你該養老了！”
    “胡說八道！”
    龐師古厲喝道：“我輔助陛下即位時，你都不知在哪里，我侍奉三朝，你有什么資格跟我這般說話？”
    “看看吧，又開始倚老賣老了。”
    王圓跟身邊人笑笑，隨即又淡淡道：“大功即大過，你總是借著自己的威望地位，和輔佐陛下即位的功勞對陛下指指點點，你覺得陛下能受的了嗎？”
    “宰相大人，你是老糊涂了嗎？”
    龐師古微微一怔，他艱難問道：“這些話是陛下跟你說的？”
    “退吧！”
    “你已經老了！”
    王圓開口道：“這是陛下的原話。”
    “大功即大過？”
    “哈哈！”
    龐師古大笑起來。
    他確實有大功，當初若不是他輔助，朱楨絕對做不了皇帝，他有從龍之功。
    可那時，他是遵守先皇遺詔。
    正統皇帝行事偏激好戰，梁國需要一個穩重隱忍的皇帝，于是便選擇了朱楨。
    可去了一次大寧，使得這位皇帝性情大變，走向另一個極端。
    龐師古感覺到悲哀。
    陛下不想用他了，他被遺棄了。
    侍奉三朝，一心為國。
    最終卻是這樣的下場！
    “哈哈！”
    “哈哈！”
    龐師古仰頭大笑，老淚縱橫，他仿佛看到了梁武帝朱溫在向他走近……
    “陛下！”
    “陛下！”
    龐師古看到了那道偉岸的身軀，他追隨而去……
    而在王圓眼中，這位大梁宰相直直的倒在地上。
    他死了！
    王圓眼中閃過一抹興奮，又隨即隱退。
    龐師古甍逝，他將會成為文臣之首，成為大梁宰相！
    很快，他便返回宮中稟奏。
    “陛下，宰相龐師古在宮門外甍逝。”
    朱楨身軀微顫。
    過了許久，才是開口道：“追封龐師古為文王，溢號文公，以國葬待之……”
    “是！”
    “宰相之位空著吧，朕已有人選，只是那個人暫時還到不了梁國。”
    王圓差點破防。
    宰相竟然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是誰？
    “他是大寧重臣，志向高遠，卻在大寧不得重視，郁郁不得志，朕許諾若來梁國，授宰相之位，位極人臣！”
    朱楨開口道：“朕等著他來！”
    “陛下圣明。”
    王圓深吸了口氣，卻沒想到陛下竟然還有這樣的布局，想來這是去大寧的收獲。
    “厚葬龐師古吧，畢竟是歷經三朝的老臣。”
    “是！”
    “另外……”
    “陛下，有要事稟奏。”
    就在這時，有人匆忙走進，都顧不上行禮，便開口道：“據情報得知，大寧皇帝已來到梁國，現已到了上云行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