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昨日場景重現，只不過今天的主角由鄭譯換成了高廉！
    關寧站的筆直，面容板正，從容而又淡定。
    才是第一天參與朝議，他就表現強勢。
    隆景帝之所以位置坐的穩固，是因為他得到了貴族世家的支持。
    所以關寧就要逼著他把他能用的人先拔除掉。
    隆景帝當然也感覺到了。
    他面色微沉，這種失去掌控的局面又出現了……
    以前可從未有過。
    關寧剛有了權勢威望，就如此激進，如此的針對。
    并且他很擅長借勢煽動。
    朝廷內部黨爭嚴重，從來就沒有聯合過，但因為關寧，卻有了這個趨勢。
    隆景帝目光落在了薛懷仁的身上，這個時候他需要有人幫著高廉說話。
    楊素，段盎這些人顯然是不合適的，也不太有說服力。
    陸泰淵已死，內閣大臣的排名薛懷仁這個曾經的次輔就在首位。
    若他為高廉說話，也最有份量。
    可是薛懷仁卻低下了頭，好像沒有看到，他不附議，也不幫襯就好像跟他沒關系一樣。
    隆景帝氣極。
    眾臣都彈劾完了，該到他說話了。
    當然不能順著關寧的彈劾，昨天殺了一個鄭譯就已經有很多問題。
    今天再把高廉的職位撤掉，那些貴族世家又會來找他……
    不管如何，也要保下高廉！
    不能說關寧彈劾誰，誰就要下去，這不是助長了他的氣焰？
    這還如何得了？
    他這個陛下的權威也會減弱。
    可大部分的朝臣都彈劾，他強行推翻，這也不太好。
    該死！
    隆景帝的思緒在別人看來，就是一種反常的表現。
    何曾見過陛下猶豫？
    但卻出現了。
    朝臣們突然發現，陛下的頭發白了許多。
    他已經老了嗎？
    “梁國舉大軍進攻，身為左都督的高廉臨危受命趕往前線，敗是敗在我方準備不足，諸位也不必太過武斷。”
    隆景帝似隨意道：“再說了誰也不是常勝將軍，戰場瞬息萬變，勝負難料……”
    他用輕松的口吻，要把這件事情揭過去。
    高廉也接著道：“梁軍來勢洶洶，敵我雙方本就有差距，在指揮上，本公自問沒有任何問題。”
    “是嗎？”
    關寧向前一步。
    “樊城守衛戰，我方本在城中屯集六萬人馬，城內糧草屯足，保守估計堅守月余沒有任何問題，可申國公你卻放棄堅守突圍而出，致使我方損失核心之地，影響大局，這你如何解釋？”
    高廉微微一怔，他沒想到關寧知道的如此詳細，這也說明關寧為了彈劾他，真是下了功夫……
    “樊城是因為……”
    他正準備解釋，卻被關寧直接打斷。
    “根本原因是你在城內，你怕遭受敵人圍困而陷入險境，是你貪生怕死！”
    關寧的話讓高廉面色瞬間變得難看。
    可他依舊未停，繼續道：“南坡一役，我方有三千騎兵被困，本能派兵救援，你卻猶豫不決，錯失良機使得這三千精騎皆被敵殺……”
    他的聲音朗朗。
    整個太和殿只有一人之聲。
    聽得眾多朝臣也是驚疑不已。
    戰爭的詳情其實很多人并不清楚，此刻聽關寧所說，才知曉經過。
    舉出的幾個例子，都直接說明出高廉的問題……
    這才是彈劾，準備的太充足了。
    關寧沉聲道：“其實所有的問題都歸根于四個字，貪生怕死！”
    “只要有任何能讓你陷入險境的可能，你都會猶豫不決，是啊，你的命金貴，因為你是貴族，但那些將士們的性命呢？他們就該死嗎？”
    在這質問之下，高廉啞口無言。
    這一幕讓那些專注彈劾的御史言官都自愧不如。
    言辭犀利，有理有據，找不到任何反駁之處。
    誰得罪了這位可是倒了大霉。
    報仇不隔夜，昨天還說彈劾，今天就直接來了。
    “身為主帥，可能你一個隨意的決定就會有很多人因此而喪命，你有什么資格做大都督？”
    關寧轉向了隆景帝。
    “請陛下明察秋毫！”
    隆景帝再一次難堪了，關寧這是得理不饒人，又一次逼迫。
    他當然知道高廉的問題，也很不滿，可不能不保！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免職，而是關寧以此為機跟他對抗。
    “鎮北王言重了，朕剛才已經說了誰也不是常勝將軍，就算高廉有指揮失誤的地方，但也有功績，打出了大康將士們的英勇……”
    這話一出，讓很多大臣都是一怔。
    這偏袒的也太明顯了，幾乎是強行找理由，照這個說法，那些死去的將士們就該死？
    而且功是功，過是過根本就不能混為一談，這是軍中最基本的原則。
    “朝廷的中央軍都損失如此之大，難道也這么算了？”
    關寧繼續開口。
    他抓住的就這一點。
    中央軍可是你這個陛下的直屬軍隊，你不為別的，難道還不為這個？
    其實這是關寧挖了一個坑。
    這一說話，蕭蒙立馬著急了。
    他還擔心最后罪責落在他的頭上。
    “是啊父皇，中央軍的損失都這么大，這就是申國公指揮不力。”
    “好了！”
    隆景帝直接打斷道：“中央軍的損失是誰都不愿意看到的，他們是英勇戰死，怪不得別人，此事就這樣吧，開始下一個議題。”
    他快刀斬亂麻，直接回避了這個議題。
    他是陛下，他說了算。
    可這落在朝臣的眼中卻是另外的感覺。
    這就體現了權威嗎？
    并沒有，反而是降低了威信。
    身為陛下，在明知道是事實的情況下，還如此的違背公允，如何能讓人信服？
    眾人內心低嘆。
    聽到此言。
    高廉得意的看了關寧一眼，隨即大聲道：“陛下明察秋毫。”
    好一個明察秋毫？
    關寧搖了搖頭后退了幾步。
    在彈劾前他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因為隆景帝不可能順他的意愿。
    但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明顯感覺到朝臣們的情緒有了變化，一次次的如此，會把他身為帝王的威信敗光。
    “還有何事？”
    隆景帝開口問道。
    然后卻是一片沉默，這是朝臣們無聲的抗議。
    你連公允都做不到。
    一個為一己之私葬送那么多將士的人都要力保，就算啟奏又有什么用處？
    “還有何事？”
    隆景帝聲音提高，他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無人回應。
    “朕問你們，還有沒有事情奏稟！”
    他站了起來，聲勢更加抬高，但依舊是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