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寧能從薛懷仁送來的密信中感受到那種急迫感，他都用上了請陛下速回上京這樣的話，可能實際情況比他說的要更糟。
    其實也能大概想的到。
    他在南方搞的動靜太大了，光是軍隊都調過三萬五千人，加之隨行保護的御林軍等，共近四萬人。
    這已經足夠打一場仗了。
    而推行新政過程中也將南方六州搞的一片混亂，引起多方關注。
    關鍵還在于新政本身。
    官紳一體納糧，所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雖說目前主要是在南方六州推行，可誰都明白，這不過是個開始，接下來必將在全國推行。
    這是有先例的。
    像征收商稅原本只是在上京進行，等差不多了就開始在全國范圍內實施。
    難道只有南方的官員讀書人反對嗎？
    當然不是。
    在朝中的官員，在其他各地的官員同樣也會反對。
    而在這個過程中，關寧命令軍隊強勢鎮壓包括讀書人在內的抵抗團體，還有對清流黨的消滅等。
    這些都容易起很大爭議。
    清流黨可不止是在南方存在，在朝中也有。
    這些都是問題。
    而他出來的時間確實挺長，原本計劃最多兩個月，結果快四個月了。
    這其實是很冒險的舉動。
    新朝才建立多久，而他還是一個造反奪位的皇帝，無論是打擊世家貴族，還是消滅前朝遺留等都得罪太多的人。
    不要看現在人們百依百順，看似朝局穩定，這是因為他殺伐太多，威懾太重造成。
    實際上還差的遠。
    相信很多人都在尋找機會……
    恰逢這時，邊境又不安穩。
    問題還很多啊。
    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現在他的位置完全是建立在殺伐之上，底蘊還很缺乏，他必須要一直保持這種狀態。
    否則就可能引起很大反彈。
    關寧還是很了解自己情況的。
    雖然出來時長超出預期，但確實辦了很多事情，相信這樣維持下去，南方六州會迎來巨大繁榮，也會為國家發展帶來極大益處……
    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一艘游船在平穩的行進。
    越往北天氣越冷，已經是十一月底，正是冷的時候，北方都已下過大雪。
    這個時候就已經能真切感受到這種溫差。
    而這個時節，也正是運輸淡季的時候，瀾滄大運河上來往船只并不多。
    關寧就乘于這普通的游船，回京時，他依舊走水路。
    瀾滄大運河的起始點就在江州，從那里起程可直接回上京，更快捷一些，關寧必須要盡快趕回上京。
    臨行前，其實是設置了兩路，一路是明面上走的陸路，實則他根本不在那隊伍中，而是悄然走的水路。
    一來是為了水路更快節省時間，二來是他不喜歡大張旗鼓，勞民傷財。
    難得有出京的機會，微服私訪才能看到更多真實的情況……
    雖然瀾滄大運河存在河道略窄，泥沙淤積等問題，但依舊是聯接南北的主要要道。
    運河對促進南北政治，經濟，文化交流方面能發揮巨大作用，同時便利運輸還能促進沿途商業發展。
    治理運河已經在關寧規劃之中。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通行，已經發現了不少了問題，屆時可以直接整治……
    關寧站在船頭，看著沿途兩岸，內心在想著規劃。
    “陛下可是把王倫用到了極致，臨死還利用了一回。”
    身后傳來一道清冷之聲。
    正是莫宣。
    “死才是他最大的價值。”
    關寧頭也未回道：“王倫也算是你同門師兄，是覺得不忍了？”
    “我跟他都不熟，只是感慨而已。”
    莫宣說的是實話。
    她很早就出來作為一顆棋子隱匿在上京，跟同門的人確實不熟悉，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
    “你快回船艙去，小心著涼。”
    關寧囑咐了一句。
    “出來透透氣，沒事的。”
    莫宣說著下意識的摸了摸肚子，帶有欣喜之色。
    這次出來對她而言最大的收獲就是終于懷孕了。
    “想必永寧她們肚子都挺大了，算算時間都有五個月了吧？”
    “嗯。”
    關寧又問道：“你希望生男還是生女？”
    “生女孩吧。”
    莫宣開口道：“生個小公主無憂無慮。”
    “不止我一個人這么想。”
    她又補充了一句。
    這也是實際問題，生于皇家并非什么幸事……
    “想那么多干什么？”
    關寧隨意道：“還是要看當下。”
    “嗯。”
    兩人閑聊著。
    這時視線逐漸開闊，是因船行至一個湖中。
    運河分為天然河道和人工河道，恰好這段連接到這個湖。
    周邊的行船多了一些，這處水域算是一個中轉地，兩岸碼頭可提供停靠補給等。
    “那是要干什么？”
    莫宣看到前面出現幾艘船卡在湖中攔住去路。
    這船比普通船要略大一些，其上站著幾個穿著甲胄的軍士，令人注意的是船上豎起的旗幟，有漕運二字。
    “這是漕運司的船。”
    關寧平靜道：“他們應該是在收水運稅。”
    “不是在下渠那邊剛收了，怎么又要收？”
    他們有通行文諜，不用表露身份也能正常通行，但關寧為了看到實際情況，基本沒用過。
    “一段一收。”
    “如果按這種收法，那可要繳不少，可真是黑啊！”
    莫宣忍不住感嘆。
    “確實很黑。”
    朝廷有專門設立漕運司，最初是為了通過水路運輸糧食，供應京城及接濟軍需，后來職能逐漸擴展，負責整個水運的管轄治理。
    漕運司有權征收商船稅，畢竟維護修繕運河也要錢，但這是在專門的卡位處，有嚴格的規定。
    可實際上，他們胡亂征收，私自設卡，空立名目，因為名目太多，便被人們統稱為水運稅。
    這也就罷了，關鍵是收了錢不干事，根本就沒有用作運河維護修繕，而是進了自己口袋。
    這里面存在很大的貪腐。
    關寧已經知曉實際情況，準備回京就進行整治……
    游船還在緩緩行進。
    關寧也在看著前方，兩艘船橫擺阻擋著去路，這時他突然發現，在他們臨近時，原本堵在那邊的幾艘船被迅速放行。
    在他們面前已經形成一片空檔，距離也很近。
    “有問題！”
    關寧眼眸微凝，他注意到那兩艘漕運司船上的人頻繁的往這邊看，而突然放行一空也不合常理。
    “有情況！”
    這時在另一邊的蘇清遠也突然開口道：“兩岸邊有幾艘船向咱們這邊調轉了船頭。”
    “是有問題！”
    關寧也察覺到異常。
    他話音剛落，只見從對面漕運司船上有著大量的箭矢射了過來。
    并且還是火箭！
    同時，在兩岸邊及湖中多艘船都調轉船頭，向關寧所在的游船直撞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