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如雷，似突然爆開。
    坊間開始傳聞，朝廷推行大寧寶鈔是一個陰謀，以廢紙代替金銀，讓百姓兌換，是為與民爭利，是為把天下財富聚到大寧錢莊！
    大寧寶鈔，就是一個天大騙局！
    初起謠傳，惹人非議，并迅速傳開。
    這可是涉及到了錢，事關自身利益，誰敢怠慢？
    現今有多少人，都把家中存銀全部兌換成了寶鈔。
    正常使用自然無礙，但若是有點不好謠傳，風吹草動，便是人心惶惶。
    想想吧，你把全部身家都用來購買一物，可某天突然說這東西不值錢了。
    那會是什么反應？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謠言止于智者，是誰都明白的道理。
    可真正稱的上智者的又有多少？
    大多數還是跟風順從，人云亦云的隨大流。
    別人做什么，我也做什么。
    別人說什么，我也說什么。
    這總是沒錯的。
    嘴上說的不信謠不傳謠，結果信的比誰都真，傳的比誰都快。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
    寶鈔有問題的消息被快速傳開。
    “我早就跟你說了，還是實打實的銀子靠譜，你是偏偏不聽，兌換上這些廢紙有什么用？”
    一個女人催促著自家男人。
    “還不快去兌換，別等著兌換不出來。”
    這樣的情形時有發生。
    從內心來講，他們還是更認為銀子更保值，傳統觀念一時無法改變。
    有的老百姓坐不住了。
    現在已經開始去大寧錢莊回兌銀兩了……
    風聲漸起，但還沒到大規模的時候，只是零零散散。
    很多人還在觀望，因為那些富商巨賈們還沒有動。
    如果寶鈔要敗落，最受損失的應該是他們……
    “這寶鈔能有什么問題？”
    “自從用了這寶鈔交易，生意倒是好了很多，也更加便利了，這怎么能是朝廷的陰謀，它能花出去不就行了嗎？”
    幾個商人聚在一起。
    他們是實實在在感受到寶鈔的好處。
    錢流通開了。
    “再等等，那幾大鹽商幾大富商都沒著急，我們著什么急？”
    類似這樣的聚集商議不少，目前還在觀望中。
    可陳曲他們還沒有動，這個時候太惹眼，很容易就引到自己身上，他們還在等著。
    先等百姓起了回兌風潮，他們成了跟風者，那就沒有問題了……
    事態還在發酵。
    錢大富自然不會任其而為，涉及到錢莊的問題自然不歸地方官府管，但有污蔑朝廷的言論四起，那就必須要上真章了。
    江州州府開始介入。
    同時，江州官報上也刊登了謠言澄清。
    這是別有用心的人在蠱惑人心，趁機謀利。
    大寧寶鈔沒有任何問題。
    輿論斗爭開始，或者說一場寶鈔保衛戰在打響！
    臨安，大寧錢莊分號。
    錢大富正看著剛核算好的近日兌換賬目。
    很明顯回兌風潮已經開始了，主要集中于老百姓散銀小戶，那些大商大戶們還未開始……
    分號掌柜鄭雄開口道：“大掌柜，這來回兌換太消耗人力，我們雖然有這么多儲銀，但經不起折騰啊。”
    “您說這背后是否是人故意使壞？”
    臨安分號，也是江州的總號，能做到這的掌柜，自然是有些警覺性。
    “咱們是不是要想辦法控制一下？”
    “是該控制了。”
    錢大富思緒微沉。
    隨即開口道：“從今以后限制回兌，每日設定額設時間，過時不候，大額兌換還要收取過手費。”
    “過手費？”
    錢大富解釋道：“一來一回的兌換，我們錢莊要耗費人力，都要經我們的手，這就是過手費。”
    “這個好啊！”
    鄭雄眼睛一亮。
    “老百姓不受影響，但那些大戶可就難辦了。”
    “正是如此。”
    錢大富冷笑連連。
    那些大戶還想著抄底，現在讓你們的錢都拿不出去。
    要不你就出過手錢，越是大金額，過手錢越高，看你舍不舍得。
    這些詞匯曾是陛下給他講過的。
    陛下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
    寶鈔與銀兩是自由兌換，但也要設置門檻。
    來來回回的折騰誰也受不了。
    這過手費就是手段之一。
    原本是叫手續費，但陛下覺得這個詞不太容易理解，便改成了過手費。
    專坑大戶，合情合理。
    “哎，這不對啊！”
    鄭雄提出疑慮。
    “現今風聲本來就對寶鈔不利，我們再設門檻，這不是更助長了謠言，讓人不安？”
    “謠言影響不了，關鍵是那些狗大戶，是他們在背后操縱，設置門檻把他們限制了，也就沒辦法了。”
    狗大戶是錢大富給那些惡商起的外號。
    人事不做，盡干狗事。
    錢大富很清楚這件事情的根源所在。
    最開始就是這些人在背后操縱引動，現今很多人都在觀望他們的動向。
    而這些大戶的錢被套牢，還不能說什么，他們不動，大局就穩的住。
    “就這樣辦，立即出個公號，再聯系江州官報，刊登到上面。”
    “明白了。”
    鄭雄領命去辦。
    錢大富也離開錢莊去了錦衣衛衙門。
    各州都有衛所，像臨安這種有副京地位的大城，更是少不了。
    炒作寶鈔謀利就已經是大罪，可引導輿論，誹謗朝廷，甚至是詆毀陛下，那就是真的找死了！
    來之前，關寧就給了錢大富職權，在涉及到寶鈔新幣推行之事，他就是欽差。
    別說動用錦衣衛，就是江州州牧也要全權配合。
    這邊的反擊已經開始。
    而在另一邊，永富商會的幾人又開始了聚集。
    自第三次議事結束后，他們就商議原本共做違禁之事，自是該同心同德，為共營大事，便聯合組建了一個商會。
    名為永富，意味永遠富貴。
    此時，議事廳內氣氛熱烈，人人面帶笑意。
    “如我們預料，現在寶鈔已逐漸失去信任，百姓已開始大規模兌換。”
    吳忠開口道：“這比我們原來預想的還要順利啊！”
    “新幣若是金銀自是受人擁護，可只是廢紙一張，哪能踏實接受？”
    他們知道，這才是根本原因。
    “現在該到我們出手了，就像之前把寶鈔抄起來那樣，再讓它迅速跌落！”
    陳曲開口道：“想必諸位手中已有不少寶鈔了吧？”
    “何止不少？”
    吳忠開口道：“我全部家財都兌換了。”
    “我也是啊！”
    “誰不是呢？”
    敢炒銀票是需要砸錢的，他們都砸進去了不少。
    “準備兌換吧。”
    陳曲直接開口。
    “砰！”
    就在這時，屋外門被直接推開，有一個帶著頂紋氈帽穿著華服的中年人驚慌跑了進來。”
    “陳掌柜，各位掌柜，不好了，我們的錢兌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