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太爺死了！
    就這樣被高掛縣衙門口！
    這軍隊到底是什么來路，竟能做出這般事情。
    老百姓們都震驚到了。
    不過也很快知道了答案。
    陛下來了！
    眼見著諸多天子緹騎還有大隊的錦衣衛現身，都表明陛下是真的來了！
    為何會來這西北偏遠之地，自然是因災情嚴重。
    這個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在縣里傳開，聽聞流民難民皆圍聚在了縣衙外跪了下來。
    無他，只為討口吃的。
    不止是本縣人，路過流亡難民皆聚集在此。
    關寧早有預料。
    他知道當自己現身之后，就會是這個結果。
    討口吃食。
    可這么多災民怎么能救的過來。
    趙南星已迅速安排人去縣里平倉清點，好在及時截流，鴻裕商會并未運走，但所儲存的糧食也不足以救急。
    眼下的情況看來根本沒夠！
    這時，縣令潘順的作用就發揮了出來。
    告示張貼出去，并派了錦衣衛親自宣讀。
    縣令潘順伙同南方大商倒賣賑濟糧，陛下前來就為清查此事。
    賑濟糧是有的，但都被倒賣了。
    老百姓大約也知道此事，這樣矛盾就轉移了。
    掛在縣衙門口的潘順被眾人鞭尸唾棄，不久其族人也因連坐被殺。
    這倒是平息了民怨。
    可根本問題還要解決！
    糧食，就是根本！
    “陛下，必須要放糧施粥了。”
    趙南星面色凝重。
    知曉皇帝駕臨，如潮難民涌來，單憑殺一個貪官還遠遠不夠，必須要有所表示。
    總不能來了只是轉一圈，那圣意何在？
    可現在的儲糧根本不夠。
    “該死的潘順，誅他十族都不夠！”
    趙南星忍不住罵了一句。
    他一直都覺得誅九族這種刑罰太過殘忍，可現在覺得對待潘順這種人太輕了。
    這兩天他已查問清楚。
    朝廷下放的賑濟糧到了州府，州里又到了府城，府里又發放到各縣。
    州牧李常清對此監管較嚴，經手不得截留。
    也就是說原本賑濟糧是充足的，可被潘順都倒賣了，自賑濟開始生意就沒斷過。
    縣衙原本有人反對，可都被他以威逼利誘等手段拉上了黑車，一起同流合污！
    這才導致賑濟糧不足。
    追回還需要時間，關鍵是難解眼下所需。
    “先施粥吧。”
    關寧開口道：“朕來了不能沒有表示，更不能再有人餓死。”
    “按照現在的儲糧，怕也用不了多久，災民太多了。”
    “不一定都是災民，這是知曉朕來了，那些原本有存糧的人也都跑來想著打一場秋風。”
    人性就是如此，關寧豈能不懂。
    “朕大約再待兩日離開，朕在期間可放一部分糧，再足額施粥。”
    “那咱們離開呢？”
    “離開后不放糧，只施粥。”
    “按現在的災民人數，足額施粥撐不了多久。”
    “咱們離開之后，施粥米額減半，能保證不餓死，潼州不見得就沒有糧，朝廷撥付了那么多，并未放下去，那到了哪里？”
    關寧開口道：“除了倒賣以外，還有很大一部分被囤積了起來，之前我們走訪幾大糧鋪，他們囤積居奇，把這些糧食都追回來，再進行調配撥付。”
    趙南星點頭。
    這是個法子。
    總之朝廷暫時是不能撥付了。
    不整頓風氣，就是撥來也到不了百姓口中，還不知便宜了誰。
    趙南星又問道：“這需要時間，眼下官府存糧怕是難以支撐到那時。”
    他欲言又止。
    “是否可以采取一些手段？”
    關寧直接說了出來。
    “在粥中摻沙。”
    趙南星面色沒什么變化，他也是這般想法。
    倒是蘇修遠頗為不解。
    “陛下，這又是為何？粥中摻沙，不是遭百姓背刺嗎？”
    “不，這正是為了真正的難民！”
    關寧開口道：“朕剛才已經說了，并非所有人都是難民，還有不少家中有存糧，但想著混跡，這部分人參與進來，可使得本為難民的人吃食就少了，甚至吃不到。”
    “對于饑腸轆轆的難民，哪怕是摻了沙子的粥，他們也能喝下去，不說飽腹，起碼不會餓死，而那些有存糧的難民，見得粥中摻沙，便不會爭搶……”
    蘇修遠恍然大悟。
    原來這其中有這么多門道。
    是了。
    白來的誰不想要，可糧食就這么多，怎么才能到真正的難民口中是個很大的問題。
    正常放糧施粥。
    不管有多少都不夠。
    這種手段是必須的，也確實是為了真正的難民。
    “那對您的聲名是不是不太好？”
    蘇修遠略有顧忌。
    皇帝施粥怎么能在其中摻沙？
    “茂縣的縣丞還沒殺，等我們離開讓他來做這件事。”
    趙南星開口道：“老百姓罵的也只是膽大包天的狗官，并不會罵陛下。”
    “畢竟陛下在時，可是好好的。”
    “明白了。”
    蘇修遠點頭。
    這跟著出來一趟，真的是能學到不少東西。
    “做好事也要講求策略方法。”
    關寧開口道：“當然這也是無奈之舉，朝廷不可能一直撥付，整頓風氣也是關鍵。”
    說到這里，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西北這個窟窿不是補不上，而是有人在后不斷挖著。
    茂縣只是個例。
    殺人不是唯一方法，但在當前卻是最好的方法……
    當天下午。
    茂縣各處就開辟了放糧點，前來的難民人人有份，每人都能領到三日口糧。
    調來的平章關駐軍士兵充當了衙差維持秩序，倒也沒出什么亂子。
    而在當天晚上，還放出了十多個粥攤。
    難民終于吃到了不再是如清水般的粥，第一次見到了這么多米。
    陛下施恩了！
    當關寧現身時引起一片高呼萬歲，黑壓壓的跪了一地。
    “我跟陛下說過話。”
    一個中年人吹噓道：“說了好幾句，陛下還叫了我一聲老哥。”
    “你不吹牛你能死？”
    “真的，陛下早就來了，那是叫什么詞來著，微服私訪。”
    “對，就是微服私訪，你們現在能喝上有這么多米的粥，有我的功勞。”
    他自顧自的說著。
    可根本沒人搭理他，都顧著喝粥，哪有空閑聽他吹牛。
    又過了兩天，關寧離開茂縣。
    他用了車駕，在眾目睽睽之下，而在他走后，放糧就沒有了，且施的粥里也摻了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