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動搖，城墻十余處被炸塌，有元軍旗幟被炸毀，士卒被轟下城頭來，或是在城墻上就已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場面極為血腥。
    元軍統(tǒng)帥乃是阿里海牙麾下副將、萬夫長，也是畏兀兒人，名為烏木拖。
    阿里海牙當(dāng)年投奔蒙古大將不憐吉帶，就是帶著同鄉(xiāng)的好友托合提、烏木拖等十?dāng)?shù)人，后來又被推薦給當(dāng)時的宗王忽必烈，同為王府宿衛(wèi)士。鄂州之戰(zhàn)，阿里海牙等人奮勇當(dāng)先，阿里海牙因中流矢受傷而被封賞，從此得到展現(xiàn)他軍事才華的機(jī)會，平步青云。
    前段時間他因為平定湖南有功，更是被升為平章政事，統(tǒng)管湖廣兩地。
    他得到如此成就，如托合提、烏木拖等多年兄弟自然也水漲船高，現(xiàn)在最差的也是千夫長級別。
    烏木拖雖然不如托合提那般和阿里海牙親密，但也甚得阿里海牙重用，統(tǒng)帥一萬二千軍馬。
    也正是因為有這一萬二千軍馬，他才有底氣敢據(jù)守鐔津，擋趙洞庭三萬五千軍馬于縣前。
    鐔津縣作為滕州重縣，東可連廣南東路，北與阿里海牙大軍本營靜江府兩相呼應(yīng)，南可揮師進(jìn)軍容州，繼而威逼雷州。于元軍現(xiàn)在的態(tài)勢而已，鐔津縣雖不能說必不可失，但若是捏在手里，卻能占據(jù)不少主動。
    烏木拖心里很明白，自己只要守住鐔津，主帥阿里海牙必定會派兵來援，甚至反圍城外宋軍。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宋軍的火炮竟然如此厲害。
    他剛剛躲得快，倒是沒有被炮彈給炸成肉沫，但是，卻沒能逃過被碎彈片所傷。
    有塊碎鐵片在爆炸中飛射出來，刺到他的后背上，讓他的后背很快血淋淋的。
    烏木拖悶哼，可隨機(jī)看到城頭慘狀，卻是連背后的疼痛都忘記了。
    這怎么可能？
    他的眼中滿是震驚，實在不敢相信這等陣勢竟然是宋軍那小小的鐵疙瘩造成的。
    而這時，已是又有數(shù)十發(fā)炮彈向著城頭呼嘯而來。
    元軍慘叫，連扛著大纛的猛士都被炸下城去，到死手里都還緊緊握著繡有猛虎的旗幟。
    這城還怎么守？
    烏木拖愣在地上，旁邊驚慌的元軍士卒連拽幾下，他都仍是魂不舍守。
    他本滿心自信，以為自己特意加固過的城墻絕對能擋住宋軍的投石車。可現(xiàn)在，城墻卻如豆腐般脆弱。
    旁邊參將見到己方只能傻乎乎挨炸，滿臉大急，“主將，咱們這可如何是好？”
    烏木拖回過神來，眼神閃爍，陰沉著臉沒有說話。
    他心頭一時半會也沒有什么好主意，但是作為主將，他心知自己不能慌張，要不然此戰(zhàn)必敗。
    隨軍的大夫見他坐起，連忙跑過來幫他清理傷口。
    鐵片嵌得極深，大夫因為是被元軍從民間捉來的，滿心緊張，雙手微微發(fā)顫，這疼得烏木拖冷汗直冒。但他不愧是元軍猛將，即便如此，也只是咬牙，并未哼出聲來。
    參將在旁邊焦急瞧著，大聲呼喝將士們躲避炮彈。
    可擲彈筒的炮彈爆炸范圍有五米左右，數(shù)十枚炮彈同時落在城頭上，擁擠的元軍豈是那么好躲的？
    又是炮響。
    有段城墻坍塌下去數(shù)米。
    這才僅僅開始，元軍已經(jīng)是折損怕莫有數(shù)百人之多。
    實在是他們在城頭上站得太過密集，一枚炮彈落下來，往往能夠炸死十多人。
    縱是元軍百戰(zhàn)之師，這般只能挨打，也有些慌了。
    參將看著士卒奔躥喊叫，臉色更急，“主將，要不然咱們讓將士們?nèi)氤前桑俊?br/>     他覺得繼續(xù)這樣下去，整個城墻都會被夷成平地。
    烏木拖胡須微張，“若是棄守城墻，宋軍豈不趁勢奪城？”
    參將匆匆道：“我們何不和他們巷戰(zhàn)，繼續(xù)留在城頭，將士們都會被他們那古怪的火炮給炸死的。”
    巷戰(zhàn)……
    烏木拖聽到這話，眼中倏的冒出刺目精光，推開士卒站起身來，道：“傳令，去將城內(nèi)百姓押上城頭來！”
    參將立刻會意，大喜，“得令！”
    然后揮手率著一眾親軍連忙往城墻下跑去。
    南宋多是漢人，而他們是畏兀兒人，對這些漢族百姓的生命是絲毫不會痛惜的。
    剛剛占取鐔津縣之時，他們就已經(jīng)斬殺掉不知道多少城內(nèi)百姓。如果不是還需要些百姓作為壯丁打雜，他們可能已經(jīng)將整個鐔津屠城都說不定。
    這樣的事，元軍干得并不少，尤其在湖廣還有潼川、成都等地，常常有元軍屠城的事情發(fā)生。
    而原因，是因為這些地方的百姓大多忠烈剛毅，常常有起義抗元之士。
    元軍屠城，一是為解除后患，二則有意威懾。
    阿里海牙是很熱衷這種鐵血政策的。
    很快，當(dāng)炮聲第四次響起時，參將和眾元軍用刀槍押著數(shù)百百姓上了城頭。
    南宋軍陣中，趙洞庭用望遠(yuǎn)鏡瞧見這幕，舉起的手遲遲沒能放下來。
    元軍不在乎這些百姓生死，他不能不在乎。
    南宋能堅持到現(xiàn)在，多虧是民間的義士，而要想抗元復(fù)國，更需要民間義士的力量。
    趙洞庭心里很清楚，自己需要民間的力量，要不然，他也不會在雷州那般大費力氣為百姓謀福利。
    秦寒也看到城頭上的百姓，偏頭淡漠對趙洞庭說道：“數(shù)百百姓，死何足惜？”
    他卻是知道趙洞庭此時心中的想法。
    趙大、趙虎兩人則是在旁邊瞪著眼，大罵元軍無恥。
    其實這樣的伎倆，元軍在守城戰(zhàn)事常常會用。而以往，多數(shù)南宋將領(lǐng)是不會管的，相較于整個國家的興衰，區(qū)區(qū)百姓的性命，實在算不得什么。
    趙洞庭微微閉起眼睛，沉思半晌，再睜開眼，卻還是沒有下令開炮。
    他的思維和古代將領(lǐng)還是有些不同的，在那些將領(lǐng)眼中，數(shù)百百姓不算什么，可于趙洞庭而言，數(shù)百百姓卻真的是個大數(shù)目。畢竟他是現(xiàn)代穿越過來，而在現(xiàn)代，每條生命都是那么的珍貴。
    “哈哈！”
    城頭上烏木拖見宋軍不再開炮，故作猖狂的大笑，“宋狗不過爾爾！”
    宋軍罵元軍為元賊，元軍卻是更狠，直呼宋軍為宋狗。若論罵人，南宋的文人們可真比不過北方彪悍的游牧民族。
    秦寒見趙洞庭還是不下令，眼中劃過奇異光芒，道：“不過五日，元賊援軍必到。”
    他這自然是在有意催促趙洞庭開炮。
    趙大也在旁邊說道：“皇上，開炮吧！”
    饒是趙洞庭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可謂英明神武，此刻，他也覺得趙洞庭有些孱弱。而這，是很多南宋帝王的通病，讓民間詬罵埋怨的根由。
    不過那些帝王孱弱，卻也還沒到趙洞庭這個地步，不會在乎幾百平民的生死。起碼趙大是這樣認(rèn)為的。
    趙洞庭冷著臉道：“朕發(fā)明這炮，是對付敵軍的，不是用來對付朕的百姓的。”
    秦寒輕輕哼了聲，道：“皇上這樣會因小失大。”
    趙洞庭只當(dāng)沒有聽到，不到萬不得已，他實在不忍心炮轟這些百姓。
    而這個時候，被押上城頭的百姓也從慌亂中漸漸掙扎出來。
    他們看到城外黑壓壓的宋軍旗幟，眼中都露出喜色。
    朝廷在雷州的作為早已傳到這滕州來，有不少青壯都逃到雷州去了，他們多是些跑不動，也不想再背井離鄉(xiāng)的老弱。
    有個老夫子看到軍陣中間齊整整、亮閃閃的著魚鱗甲侍衛(wèi)親軍，激動呼道：“那是我們大宋皇上的親軍！”
    侍衛(wèi)親軍作戰(zhàn)驍勇，如今滕州亦是流傳著不少傳說，都是從雷州那邊傳過來的，經(jīng)過無數(shù)人夸大，只讓得侍衛(wèi)親軍的名號在民間有如神軍，怕是比之當(dāng)年的岳家軍也不遑多讓。
    再看看破損的城墻，他們心里頭也頓時明白元賊為何將他們押上城頭來。聽說以前有很多這樣的事情發(fā)生，他們被當(dāng)成了擋箭牌。
    老夫子恨恨瞪了眼旁邊不遠(yuǎn)的元軍士卒，忽的高呼道：“諸位，我等垂垂老矣，豈能淪為元賊依仗？”
    他在鐔津縣中應(yīng)該有些名望，喊出這話，頓時有不少仍自驚慌的百姓向他看去。
    老夫子眼眶紅潤，“元賊想要用我等性命守城，讓我朝皇上顧及我等，我們和他們……”
    只是話未說完，不遠(yuǎn)處的元軍參將已是意識到不好，忙喊道：“殺了那老頭！”
    士卒長槍瞬間將老夫子的胸膛捅了個通透，他瞪著眼睛，張開嘴，但最后那兩個字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了。
    人群驚亂。
    也不知是誰，在這個時候忽然喊了聲，“和這幫賊人拼了！”
    隨即人群中忽有一人向著元軍士卒撲去。
    他有些功夫底子，將一元軍士卒的佩刀拔將就來，一刀將那猝不及防的士卒頭顱砍落在地。
    鮮血濺得他滿臉都是，他抹也不抹，又砍向旁邊的元軍士卒。
    這些血，登時將城頭上被排開的鐔津縣百姓的血性給徹底激發(fā)了出來。
    烏木拖的軍隊這些時日來在城內(nèi)燒殺搶掠，早已是讓他們恨得極了。
    “和他們拼了！”
    “殺呀！”
    一時間，城墻上許多百姓都赤手空拳向著元軍士卒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