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挺冷血的，你知道嗎？我從來都不是什么心軟的人。做律師的，就沒幾個是心軟的。因為我們見慣了太多太多的冷漠，見多了太多太多的黑暗和人性。可那雙清亮的眼睛，就像的一根刺，扎在我的心口上。”
    “我一次次的告訴自己，我不能心軟。當初是他們先拋棄放棄我的，所以我現在的一切行為都是可以原諒的！我告訴我自己，我只有贍養父親的責任，沒有替他們養孩子的義務。我告訴我自己要冷血，要漠視，要狠心的跟他們斬斷一切聯系。”
    “可是當那個像小貓似的孩子，輕輕的叫我一聲姐姐的時候，我還是該死的心軟了。”
    “我好想唾棄我自己。我一次次的違背了自己的原則，我果然不是一個合格的律師。”
    “就在剛剛，我去了醫院，我甚至都沒有勇氣去見他們，只是給他們留下了一張銀行卡。卡里有三十萬，那是給那個孩子做手術的手術費。我只能為他做到這些了，再多的，我不能做了。我不想被這種畸形的感情，牽絆住我的腳步，我要做回曾經的余潔，回到那個一切都靠著自己的余潔。”
    余潔深深的擼了一把頭發，說道：“宋士哲，你有沒有過這樣的體驗？明知不可為，卻又為之的體驗？”
    宋士哲面色凝重的坐在那，思索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沒想到你會有這么曲折的過去。我很遺憾，沒有能夠早點認識你。如果退回十年前，我一定不會讓你過的這么苦。至于你說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以前沒有，但是現在有了。余潔，這不是你的錯，你不必拿這種事情懲罰自己。你的心，被習慣和溫柔來回拉扯，所以你會覺得痛苦。”
    “其實，把這個事情放開了看。你不要去想，那個人是你的父親，那個人是你的繼母，那個人是你的弟弟。你就當他們是陌生人。你在偶然的情況下，遇到了一個需要幫助的窮苦人家，你仗義出手，捐了一筆款。你看，這樣想的話，你是不是就會好很多？你雖然是律師，見慣了黑暗，但是我想，你也應該看過別人沒看過的溫暖。”
    “一聲姐姐，就能讓你放下多年的戒心。可見你的心，其實也是柔軟的。只是生活的困苦，逼著你給自己的心，戴上了厚厚的面具。時間久了，你自己都分不清，你臉上的面具，是不是你真實的心情了。”
    宋士哲溫柔的開口說道：“現在他們有了這筆錢，想必就能給孩子動手術了。你也可以安心了。”
    余潔點點頭：“三十萬，加上他們手里存的錢以及那套房子，確實是夠了。”
    “那就好。”宋士哲說道：“就當是積德行善了。”
    余潔苦笑：“也是。”
    宋士哲看到余潔的面色緩和了很多，這才笑著說道：“不過，我真的很敬佩你。在那么困苦的環境中，都能爭取到出國交流生的機會。你真的很優秀，比我想的還要優秀。”
    “還好，比不得你的。”余潔神色越來越輕松，說道：“等我忙完了這陣子的工作，我也想去國外繼續深造。”
    “有喜歡的學校嗎？我可以幫忙推薦的。”宋士哲微笑著說道。
    “有，賓夕法尼亞大學。”余潔握拳說道：“我一定要讀那所學校。”
    宋士哲鼓勵的看著她：“我可以幫你的。”
    “好啊。”余潔也不跟他客氣，看看時間，已經是半夜了：“沒想到已經這么晚了，不會耽誤你休息嗎？”
    “沒有啊，不會的，我明天正好休息。”宋士哲決定明天跟自家老父親請一天的假。
    工作什么都時候都能做，但是追求女朋友，卻不是隨時都能做到的。
    “那我請你吃宵夜？”余潔坐直了身體，笑著說道：“N市有個小吃一條街，不遠，開車十幾分鐘就到。每天晚上都會營業到凌晨三四點。現在是旅游季節，基本上都是通宵營業的。里面有好幾個店，是網紅店，每天不少人都去打卡的。”
    “好啊。”宋士哲笑的陽光燦爛：“不過，還是給我一個請客的機會吧！好像每次跟你吃飯，都要主動爭取，才能獲得買單的資格，我也是心累。”
    余潔跟宋士哲哈哈笑了起來，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兩個人離開書店之后，便開車一起去了小吃一條街。
    雖然是半夜，這里依然人聲鼎沸，人氣超旺。
    余潔跟宋士哲雖然只見了兩面，可是經過今晚的一番交談，兩個人的關系明顯更進一步，是可以劃入知交的范圍里了。
    倆人都是衣著不俗，氣質卓越。
    所以倆人一出現在小吃街，頓時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哇，媽媽一直問我什么叫男才女貌，我想我看到了真正的男才女貌。”一個小姑娘站在一邊，忍不住對自己的同學說道；“你們看，他們倆好般配啊！”
    “是啊是啊，氣質真好！他們好般配！”
    “同覺得般配！不過，你們有沒有發現，那個小哥哥看小姐姐的眼神，好寵溺啊！你們說，小哥哥是不是喜歡那個漂亮姐姐啊？”
    “肯定是啊！我哥就說過，男人只會在喜歡的人面前，才會溫柔似水。所以我哥老是欺負我，我將來一定要跟嫂子告狀的！”
    “哇，他們也去排隊吃小吃了哎，走走走，我們也去，沾沾光！”
    一群小姑娘嘻嘻哈哈的就跟著過去排隊了。
    宋士哲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吃東西，雖然有點不習慣，但是很快就適應了。
    因為余潔太會照顧人了。
    她會在不動聲色之間，將其他人跟宋士哲隔開，不會讓宋士哲有被冒犯的感覺。
    她總是搶著付款，但是偶爾也會故意讓著宋士哲，不會拂了他的面子。
    如果她看到宋士哲喜歡吃的東西，轉身再去買一份，然后在他吃完的時候，剛好放在他的手心里。
    宋士哲覺得跟余潔相處真的是太舒服了。
    難怪那么多人都對她贊不絕口。
    這大概就是她多年艱難討生活所磨練出來的生活技能吧？
    宋士哲想想就覺得有些心疼了。
    倆人要了一份牛雜，要了一份血旺，然后跟別人一樣，邊走邊吃，一邊欣賞路邊的風光。
    有人在拍視頻，有人在路邊唱歌，有人在販售自己編織的毛絨玩具，還有人在玩輪滑。
    雖然是半夜，可是這里的熱鬧，讓人精神奕奕。
    這條街很長，倆人也不可能一直走下去。
    走的差不多了，倆人便決定折返。
    回到停車場上，宋士哲微笑著對余潔說道：“這是我吃過的，最別致的宵夜。下次，我請你吃另一種風格的宵夜。”
    “好啊。”余潔上了車，系好安全帶，剛要開口告別。
    宋士哲搶先開口說道：“我送你回去。太晚了，不安全。雖然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強，也很自信。可是，身為一個男士，如果不能親自送約會的女士回家的話，我擔心回家會被注重教養的母親打斷腿。所以，可否請余潔小姐，看在我辛苦陪伴的份上，不要我回去被家母打斷腿？”
    余潔瞬間就被逗笑了：“宋夫人哪兒有你說的那么厲害？”
    “她只是對我一個人厲害。”宋士哲轉身上了自己的車：“我跟在你后面。”
    “好。”余潔也不再拒絕，就那么開車往回走。
    宋士哲的車跟在后面，一路護送著余潔回家。
    到了樓底下，宋士哲這才戀戀不舍的目送余潔開車進去。
    回到家里，宋士哲還以為父母已經睡著了。
    哪兒知道，父親已經睡了，母親卻還在等著自己。
    宋士哲嚇了一跳：“媽？這都幾點了，怎么還不睡？”
    “等你啊。”宋夫人摘下眼鏡，看向自己的兒子：“這么晚了，是去哪兒了？”
    “我跟朋友去吃宵夜了。”宋士哲眼神閃爍的說道：“就是本地的小吃一條街。沒想到，吃小吃的那么多。媽，我不說了，我先去睡覺了！”
    “等等。”宋夫人叫住了他：“今晚跟你一起吃宵夜的，是什么人啊？”
    “媽……”宋士哲無奈的看著她：“我今年都三十五了。”
    “就是八十五也是我的孩子，我還不能問問了嗎？”宋夫人問道：“我就問一句，是男的還是女的？”
    “是……女的。”宋士哲猶豫了一下，承認了：“媽，你別瞎打聽，我心里有數的。我先去洗漱了。”
    說完，宋士哲開開心心的就上樓了。
    宋夫人得到了自己滿意的答案，心滿意足的回房間了。
    真好。
    兒子總算是開竅了。
    她是不是很快就要有兒媳婦了呀？
    哎呀呀，家里的裝修有點老了，得重新裝修了。
    算了，干脆重新買個房子吧。
    將來兒子結婚了，肯定不能跟自己住一起，年輕人有自己的生活習慣。
    哎呀在哪兒買個房子好呢？
    要距離上班的地方近一點，最好還是學區房，將來孩子上學也方便。
    最好是重點學區房的，自家孩子肯定要上最好的學校。
    嗯，是公立學校好還是私立學校好呢？
    現在還八字沒一撇的事情，然而腦洞奇大無比的宋夫人，連孫子將來在哪兒上學都已經考慮好了。
    宋士哲知道的話，大概會哭笑不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