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坤寧宮，皇帝面色不好，四角里照看炭火盆的宮女太監(jiān)大氣不敢喘，都不能抬頭。
    皇上不說話，他身邊的福安公公也不敢說話，大殿里寂靜得可怕。
    皇上半臥在坐上，閉目養(yǎng)神，捏著太陽穴。
    屋外雪已經(jīng)停了，時不時有冷風吹進來，福安公公走了兩步，準備去把殿門關(guān)上，卻突然被叫住：“你干嘛？”
    “回稟陛下，去關(guān)門，以免陛下著涼。”福安恭敬道。
    “開著，正心頭煩悶，頭暈腦脹，這風正好清醒清醒。”
    “陛下，要不準備些清涼去火的藥膳來…”
    “不用。”皇上淡淡道：“朕現(xiàn)在什么都不想見，福安你可知道，朕當初有多少期許，如今便有多少失望，差點被那小孽畜氣死，還好補救來得及。”
    福安不敢答應，皇上只是哼一聲，大殿再次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殿外有輕微腳步聲，福安連忙做了噓聲的動作，來的小太監(jiān)明白，慢慢上前，在福安耳邊小聲說了幾句，然后靜悄悄退了出去。
    福安小心看了閉目養(yǎng)神的皇上一眼，欲言又止，十分為難。
    這時皇上冷哼一聲：“哼，是不是王越，你不說朕也知道，大概是為他孫女婿求情來了，朕意已決，不見！現(xiàn)在朕不想見任何與此事有關(guān)的人，不想聽任何與此事有關(guān)的事。”
    福安公公松口氣，連忙道：“皇上英明，確實可能與平南王之事有關(guān)，但卻不是王相，而是戶部使兼鴻臚寺少卿湯舟為大人，說有要事求見。”
    皇上也一愣：“那個胖子此事來干嘛？今早議論之時他不是一言不發(fā)么，現(xiàn)在來見朕。”話雖如此，但還是招手道，“讓他進來吧，湯舟為這人朕知道，沒主見，晃蕩怕事，但向來也不會偏袒誰，他若有話倒可以一聽，權(quán)當解悶。”
    福安點頭，招呼來身邊小太監(jiān)去宣人。
    不一會兒，胖乎乎的湯舟為就進來，見到上方皇上，恭恭敬敬開始行禮，但因他太胖，行動遲緩不便。
    皇上擺擺手：“罷了罷了，免禮吧，有話快說。”
    湯舟為不好意思一笑，拱拱手道：“謝皇上。”說著也直接從懷里掏出一個折子：“皇上，臣此次前來只為平南王遞送折子，并沒有其他事情，因在鴻臚寺，平南王也是臣上官，所以為上官分憂乃是天經(jīng)地義。”
    皇上臉色不好：“你還好意思提鴻臚寺，鴻臚寺如今都成什么樣子了！”
    湯舟為嚇得不敢說話，福安公公看向皇上，想征求皇上意思，皇上沒說話。福安眼珠一轉(zhuǎn)，下去將湯舟為手中折子接過來，呈送到皇上案頭。
    “你覺得此折該看？”皇上問。
    福安額角冒出細密汗珠，小心的說：“皇上，各位大臣最近都在參平南王，我以為或許他們參得沒錯，但都只是一家之言，平南王的折子看看也無妨。”
    皇帝說：“你替朕看看，朕不想看，心煩。”
    “是…”福安說著拿起折子看起來，可沒看多久，頓時面漏訝色。
    皇上見他臉色，問道：“什么情況？”
    “皇上，一百萬兩！”福安手有些發(fā)抖，然后又細細看一遍。
    “什么一百萬兩？”
    福安確信自己沒看錯，咽了口涂抹道：“平南王說他在江州抄貪腐，抄出一百萬兩，其中最多的寧江府同知王愷，說起來還是平南王岳父的堂哥，家中抄查出五十三萬兩！卷宗擇日遞送大理寺。”
    皇上聽到這也一愣，連忙從福安手中拿過折子，自己看起起來，福安和下方的湯舟為都不敢說話，大殿里靜悄悄的，皇上看得很快，眉頭皺得越來越深，待全部看完之后，緩緩放下手中折子，問湯舟為道：“為什么不早送來。”
    “皇上，下官也是昨晚才收到的折子。”湯舟為連忙解釋。
    “那今早小朝呢？”
    “今早小朝群官洶洶，都對平南王群起而攻之，臣…臣，臣害怕…”湯舟為低頭委屈的小聲說。
    “看你那點出息！”皇上斥責一聲，隨后眉頭緊鎖，“福安，你說這折子真不真？”
    “陛下，平南王折子上說幾日之后王府大船就會押送臟銀前往開元，到時一看不就知真假了…”
    皇上點頭：“沒錯，長河既然敢說要押銀百萬來京，那十有八九不會是假，可此事要是不假…朝堂上群臣所為不覺得奇怪么？”
    “這…確實，如果事情是假，平南王哪里去湊百萬兩銀子啊…”福安公公說到這低下頭不敢亂說。
    皇上一聽這話，頓時像是想到什么，喃喃自語：“百萬兩，我景國邊關(guān)好幾年軍餉尚且盈余！一個小小寧江府同知，加幾個小魚蝦，年俸不過百，哪里來這么多銀子！若這還不是貪腐，這還不是民脂民膏，那什么才是！
    可真是奇怪，到了朝堂眾臣口中，到了京北官員的折子里，怎么就沒了這百萬兩銀子的事，反倒全成長河張揚跋扈，隨意抄沒官員家財…”
    福安額頭冒汗，不敢說話。
    下方低頭聽著的湯舟為也眼珠子亂轉(zhuǎn)起來，一句話不說。
    皇上還在踱步，眉頭緊皺似乎在想什么…不久之后，皇上遣退了湯舟為。
    湯舟為前腳才走，小太監(jiān)又進來通報：“皇上，鴻臚寺同知包拯又來了，正侯在殿外…”
    皇上本能的想不見，因為這包拯已不是第一次來，鴻臚寺事情做成那樣，看見便煩。
    可一回頭看到桌上的折子，想到剛剛折子的事，突然想起，寧江府是平南王管，鴻臚寺也是平南王管；寧江府被眾官口伐筆誅，鴻臚寺也被口伐筆誅…
    “之前這包拯三番兩次說與金人談判失利另有蹊蹺，朕只以為他在找借口，這可是關(guān)系江山社稷的大事，誰敢為一己私利而陷家國于不利…”皇上自言自語，思緒飛快轉(zhuǎn)動，隨后語氣冷下來：“可現(xiàn)在看來…說不定其中還真有蹊蹺！
    就讓他進來吧…”
    小太監(jiān)領(lǐng)命，出去宣鴻臚寺同知包拯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