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祝融在周麗吩咐下用木炭生火，隨后在眾人矚目中將圓柱形的小爐子用黑色鐵制三腳架固定在炭火上方。
    李長河突然想起什么，小聲靠過去問道：“七奶奶，這么多人看著…沒關系吧。”這畢竟是家傳手藝，還是琉璃制造術，極為隱秘，很多人人并不喜歡被外人看到。
    周麗卻搖搖頭：“沒有事，我的技巧在王府也沒用，只希望有人能繼承這種技巧。”
    李長河點頭笑道：“他們都是王府里最厲害的工匠。”
    周麗說著看陶瓷爐差不多，就向著其中一個加入細沙，然后又加了一些白色粉末，用干凈的木棍攪拌均勻。
    眾人都專心看著，包括康王和永明郡主，李長河伸長脖子，好奇的小聲道：“這白色的是什么東西？”
    周麗還沒回答，旁邊的月兒搶著道：“王爺，是口堿啊。”
    “口堿？”李長河不解，他還真沒聽說過這東西。
    月兒抱著他的手臂，用清脆的聲音高興為他解釋：“就是平時洗衣服用的東西啊。”
    李長河還是有些懵逼，不過說來慚愧，他堂堂七尺男兒，到這個世界兩年，衣服都是月兒和秋兒幫他洗的，平時也各種照顧，實在慚愧…
    這生活真是太墮落了，不過…很喜歡。
    祝融哈哈大笑，補充道：“王爺你千金之軀，不懂那些也正常，這口堿也不貴，市面上買賣得多，還便宜，洗什么都好用。不過今年價格長了二三成的樣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祝融說著大家都看過來，也引起康王的感慨：“是啊，老夫也奇怪呢，口堿這東西從小到大不知用了多少，今年怎么就漲價了。
    我那府中人多，再便宜的東西，買的量一多就不便宜，漲的兩三成可不是筆小數目。”
    聽他們說著這些生活趣事，像是拉家常，居然有點鄰家老頭的感覺。
    不過這“口堿”是什么東西他還是不知道。
    旁邊剛好今天休息從軍營回王府的嚴申湊過來看了看：“王爺，這東西你不如問問狄將軍，他肯定知道的多。”
    “為什么？”
    “因為軍中也要很多口堿，上次在瀘州他就要了很多，如今軍中每月都要用到，還不只是浣洗。”嚴申道。
    李長河好奇心一下上來了，“那還能干嘛？”
    嚴申一臉懵逼的搖搖頭攤手道：“不知道，我只管練軍，軍中大事都是狄至管的。”
    “那他在王府嗎？”李星問，
    “在啊，跟我一起回來的。”嚴申點頭。
    “我怎么沒看到他？”
    “不知道，王爺和郡主來之后他突然說有事，就去后院幫趙先生測試火炮去了。”嚴申沒想那么多，說話不知道想想，口無遮攔，果然這話讓旁邊的永明郡主聽到了，臉色變得不好。
    李長河張口想說這么，最終還是揮揮手道：“你去把他找來。”
    嚴申點頭，連忙去叫狄至。
    李長河明白，狄至這是避著他小姑永明郡主。
    不一會兒，狄至來了，拱手向眾人行禮，李長河隨后問起“口堿”的事。
    他問，眾人都看過來。
    狄至見大家都看著他，拱拱手說：“王爺，口堿這東西在軍中是用來制皮的。”
    “軍中所有的甲胄都需要皮革，可從獵戶手中收上來的皮不能直接用，我們都叫生皮，需要用口堿加工后才能制成熟皮，這種皮革才能縫制成甲胄，軍中甲胄修補也需要皮革，所以也需要大量口堿。”
    李長河聽了狄至的話，頓時恍然大悟，心里也對這“口堿”的成分有了些猜測。
    “剛剛祝融說今年口堿價格漲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嗎？”他接著問。
    狄至笑道：“王爺，這東西雖我景國也有產，產的不多，它本來是結塊，跟礦藏一樣，不過大多裸露在地面，一般西北有水積蓄的地方才有。
    多數是白色或灰白的塊狀，街市上能買到的都是加工過的，鍘切成規整方塊。像王妃用的這種是最純的口堿塊再碾成粉末，看起來跟鹽一樣，都差不多是純白如雪，品質最好，也最貴。”
    大家都聽得入神，有種開眼界的感覺。
    “沒想到你還知道這么多。”李長河大笑，狄至畢竟是他屬下，這是給他長臉。
    狄至只是拱拱手，又接著說：“王爺，屬下是年幼時恰好見到過產地，加之要管理全軍，用到的也多。
    我景國內產口堿的地方大多在淮河上游，不過更多的口堿是從西北的諸多吐蕃部落，還有北面的遼國買進的，特別是吐蕃各部的商人，口堿在他們那邊沒什么人用，卻很多，但他們發現帶來景國就能賣錢。
    所以每年都有很多吐蕃商人甚至沒事干的民眾，采集口堿塊，扛著走川蜀入景，然后便宜買個景國商人換活命錢。
    遼國的北部也有很多口堿礦藏，也會賣到景國，所以今年遼國戰亂，遼商人沒法往南運輸口堿，口堿自然就漲價了。”
    “原來是這么回事。”康親王點點頭。
    “我就說，家里媳婦都跟我抱怨過好幾回，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說，現在狄將軍一說好了，晚上回去就這么教訓她。”祝融大笑。
    李長河聽著狄至的表述，心里對這口堿到底是什么東西，或者說它的主要成分有了些猜測。
    另外一邊，經過約半小時的烘烤，周麗的陶瓷小爐里的加了口堿細末的沙子居然開始變得粘稠，然后慢慢變成暗紅的半液體狀態！
    祝融，鐵牛，月兒等人都伸長脖子，瞪大了眼睛！
    “這是什么東西！”
    好看的暗紅色膠裝物并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耐不住高溫的陶瓷坩堝已經出現龜裂，李長河敏銳的感覺到容器耐熱性不行，溫度跟不上了。
    果然，過了一小會，膠狀物開始逐漸凝固，祝融趕忙要去加火，周麗卻搖搖頭：“太晚了，來不及，不過沒事，我已經習慣了。”
    她說著用火鉗將陶瓷小爐夾出來，在外面放了一會兒，然后輕輕一敲就碎裂一地，陶瓷片散落，里面的東西也掉了出來。
    眾人大吃一驚，厚厚的一坨，像是石塊的半透明物體，灰色晶狀物，反射著陽光，十分漂亮。
    “琉璃！”祝融驚訝道。
    周麗點點頭，然后道：“確實是，不過是失敗之作。”
    隨后，她換一個長條陶土堝，再次放入細沙和口堿粉末燒制起來。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加失敗，因為溫度從始至終沒有達到，沙粒甚至沒有膠狀化，反而是陶瓷堝先龜裂破碎了。
    周麗似乎習以為常，她說：“成功與否，只能靠上帝庇佑，運氣好的時候一天就能成功一次，如果運氣不好時，幾天都不會成功一次。”
    李長河點頭，他算明白琉璃為什么這么貴了。
    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他的七奶奶將之歸結為上帝想告訴世人萬事不易，不可輕易獲得成功。
    李長河卻知道，是因為硅的熔點高達一千四百度以上，而且沙子中的硅不以純凈物的方式存在，而是二氧化硅。
    二氧化硅熔點高達一千七百度！
    根本不可能直接將之加熱融化，李長河猜測加口堿的目的就是為降低二氧化硅的熔點，但至少也應該在低于一千度，甚至更低一些，否則靠著炭火加熱無法加工，這更加驗證他心中對“口堿”成分的猜想。
    陶瓷耐火一般在1000度左右，剛剛處在哪個說不定就能讓沙子融化，膠狀化；也說不定就不能的溫度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