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得夕陽碎，臥唱敖包待月明。
    草原上，早晚總是最難熬的，巨大的晝夜溫差，使得尋常人難以忍受，不過從小在草原長大的孩子早習(xí)慣那些。
    早春，天氣逐漸回暖，萬物生發(fā)，北方河流逐漸解凍。
    對于草原而言，冬天是最危險的，冬天母馬產(chǎn)仔，冬天糧食緊缺，天寒地凍，牛羊經(jīng)常被餓死。
    所以當(dāng)初衛(wèi)青和匈奴作戰(zhàn)的初期，匈奴人總會在秋天越過陰山搶掠，因為那時南方百姓的糧食剛好收獲。
    等到冬天，衛(wèi)青又率領(lǐng)大軍越過陰山搶掠，因為那時母馬待產(chǎn)，是草原最虛弱的時候。
    所以對于馬背上的民族來說，熬過冬天，每一年都值得慶祝。
    而今年格外隆重。
    因為在開春時喜訊到來，鐵木真的大軍在納忽崖之戰(zhàn)中徹底擊敗乃蠻部大軍，乃蠻部的首領(lǐng)太陽汗戰(zhàn)死，其子西逃。
    隨后大軍凱旋，草原上載歌載舞歡慶，整個草原各個部族首領(lǐng)紛紛攜帶賀禮來賀，表示臣服鐵木真。
    自此，整個草原東起大鮮卑山，西至金山以西，所有部落都已經(jīng)納入鐵木真統(tǒng)治。
    而大蒙古國真正成為整個草原共同承認(rèn)的統(tǒng)治王國，鐵木真自號成吉思汗成為大蒙古國最高統(tǒng)治者。
    打乃蠻部的戰(zhàn)爭也出奇順利，起初聽說乃蠻部是西面最強大的部族，太陽汗甚至狂妄的先出兵，揚言要踏平東面的乞顏部，砍下鐵木真的頭顱。
    為此，雖已統(tǒng)一東面所有草原部族的鐵木真也十分重視，先派出先鋒哲別和速不臺偵查襲擾乃蠻部大軍，隨后鐵木真率領(lǐng)中軍大軍親自隨后更進。
    結(jié)果中軍還在路上，前方就傳回戰(zhàn)報，前鋒哲別以少勝多，擊潰了乃蠻部大軍！
    這令鐵木真都大跌眼鏡，太陽汗之前還叫囂著要東進，要砍下他的腦袋，結(jié)果連自己的前鋒都打不贏！這算什么？一條只會叫，不會咬人的狗？還是只有舌頭沒有牙齒的狼？
    無論哪種，鐵木真大失所望的同時也十分高興，下令大軍急速進軍。
    哲別雖然擊潰了乃蠻部大軍，但他人少，在大草原上，只能擊潰，無法殲滅，乃蠻部必然有再戰(zhàn)之力。
    隨后，隨著中軍到達(dá)，與前鋒匯合，他們繼續(xù)推進，又接連幾次擊敗乃蠻部。
    乃蠻部大軍雖一敗再敗，不過還一直保持戰(zhàn)斗力，因為草原上很難打殲滅戰(zhàn)，他們還大多都是騎兵。
    直到納忽崖之戰(zhàn)中，太陽漢戰(zhàn)死，乃蠻部徹底投降。
    …
    歡慶的宴會已經(jīng)接連好幾天還在持續(xù)，晚上人們喝酒唱歌，圍著火堆跳舞，白天男人們騎馬射箭，比斗馬術(shù)，或出來單打獨立。
    只要可汗高興，這樣的大會還會持續(xù)下去。
    而更高級的金帳中，則變成各部首領(lǐng)拍鐵木真馬屁的時候。
    或者說這些年來鐵木真的作為確實值得吹捧。
    無論哪種，大帳中最為熱鬧，等到午夜，眾多部族首領(lǐng)慢慢去睡了，大帳中就只剩下鐵木真的子女，他的兩個兄弟，眾多大將，還有他最信任的奴隸木華黎。
    外人走了，是時候要說說內(nèi)部的事，“今年我們高興，南方的景國也很高興，我努力那么長時間，為的就是有朝一日找我們的仇人，殘忍殺害我們兄弟姐妹，我們祖先的仇人金國報仇。
    沒想到如今終于有了和金國一爭高低的實力，他們卻變成那樣。”
    “景國太可怕了。”鐵木真的弟弟插嘴：“他們只用了不到一年，金國前前后后有幾十萬大軍被打敗，最后如果不是李長河停手，金國可能已經(jīng)不在了。”
    “他為什么停手？”鐵木真長子術(shù)赤問。
    右翼萬戶長兼千戶長博爾術(shù)想了想：“可能是在提防我們，也可能那個李長河是個好色之徒，他得到了金國皇后，于是就撤軍了。”
    “哈哈哈哈…”眾人大笑起來，都聽得出博爾術(shù)是在調(diào)笑金國的皇帝，連自己媳婦都保不住。
    畢竟到他們這個地步，都明白權(quán)勢到一定地步，想要女人輕而易舉，不管外面如何傳言，像李長河那樣，率領(lǐng)十萬大軍打敗金國幾十萬軍隊，打得金國毫無還手之力的人物，不可能會因為一個女人而撤軍。
    而作為游牧民族的蒙古人更明白這個道理，如果李長河想要，他完全可以把金國打到滅國，然后再搶過來。
    “如果他要了個女人就退兵，我反而覺得是另有圖謀了。”鐵木真道。
    這就是士大夫和莽夫的腦回路區(qū)別了，當(dāng)初宋朝很多士大夫也以為把狼喂飽了，人家就不咬你了。
    可在狼的眼里，既然有咬不還口的獵物，我干嘛去別處拼命？直接把你咬死全吃了多好。
    眾人紛紛點頭，他們都贊同鐵木真的看法。
    “今年冬天，景國人也沒和我們繼續(xù)貿(mào)易。”有人提出“我們需要的鹽鐵，景國人沒及時送到，我們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馬。”
    阿刺海別吉連忙站出來：“父汗，各位叔叔，景國人不是有意違約的，景國的皇太孫給我送來信，說他們的商隊路過夏國時被扣押了，至于馬匹的交易，開春之后會繼續(xù)，他們將再次派遣商隊北上。”
    她說這話有些維護李長河，理由很簡單，因為和景國的生意往來，她留在父汗身邊，得以延緩一年出嫁。
    恰恰這一年救了她，汪古部的老可汗在去年冬天病重，已經(jīng)沒法起床走路了。
    父汗再怎么也不可能把他嫁給一個無法起床的人，況且父汗如今已經(jīng)平定乃蠻部，一統(tǒng)整個草原，拉攏汪古部就沒那么重要了。
    汪古部也很識趣，不敢再提及婚事，父汗也有意偏袒她，所以故意不提這件事，這婚事就這么過去了。
    私下父汗還悄悄給她說過，之前的做法對不起她，往后她可以自己挑選一個喜歡的兒郎，因為如今草原之上，已經(jīng)無人不敢不從成吉思汗的號令，她不用再為家族去拉攏外援了。
    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和李長河做生意開始，阿刺海別吉自然有了袒護之心。
    聽她說明情況，立即有人罵起夏國來，他們之前就與夏國有一些矛盾，自然不會說好話。
    不過大多都是邊境上的沖突，和金國的國仇家恨沒法比。
    “今年我們要打金國么？”哲別問的最直接。
    “之前我們應(yīng)景國的邀請，出兵烏沙堡，不過依舊沒法攻破烏沙堡向南，只在周圍劫掠一番，好在根據(jù)三公主的計謀，我們從景國人手里騙了很多好處。”合撒兒笑著說，他輩分高，很多時候都留守后方，這次也是。
    也是他出兵配合景國進攻，雖然只是意思了一下，遇到北方烏沙堡連綿堡壘，抵御，他們在周邊劫掠一番便回師了，不敢深入南下。
    “哈哈哈，那個叫李長河的人聽說只有二十歲，算是天下人杰，不過再厲害還是沒我們的三公主聰明。”木華黎道。
    這話扳回一城，引來大家高興。
    不過事情還在于哲別提出的要不要打金國。
    “我覺得可以打，如今的金國已經(jīng)不像以前那么強大了，像被打斷四肢的是猛虎，只剩下不靈活的牙齒還能咬人。”博爾術(shù)開口。
    “唯一能攔著我們的牙齒就是烏沙堡，還有禁衛(wèi)軍，李長河撤兵之前放走了所有金軍俘虜，讓金國國主很快又組織起一支上萬人大軍，全部囤駐在北面烏沙堡一帶，明顯是為了防備我們。”
    “我猜這十有八九是李長河的主意，他不把金國人打死，只把他們從猛虎打成一看門狗，然后拴在北方替他監(jiān)視我們！”鐵木真沉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