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門圣王拳以內圣外王為要旨，拳法霸道威猛，內者不動如山，變換隨心。到了先天后期，更有鎮壓天地元氣之妙用，確實是一等一的精妙武學。”
    后山一處緊靠懸崖的山巖之上，陳子昂背負雙手看著遠處的悠悠白云，口中講解著趙楨的疑問。
    “可惜你用起來總是畏手畏腳，毫無霸氣可言，拳法的十成威力你能發揮出一成已經不錯了。”
    “你看這一招，天命反側、何罰何佑。此招可功可守，功者暴烈剛猛，守則滴水不漏。”
    陳子昂雙手前伸，五指握拳，緩慢的施展著拳法，變換細微之處更是講訴的一清二楚，也讓趙楨雙目大睜，不放過一個細節。
    這位聶大首領的武學造詣先不說，只是教徒弟的本領就是頂尖的，由細入微，聯系全局，每每都讓趙楨有豁然開朗之感。
    “你要記住，先天武道講究的是意境，招式反而是次要的！招式變化再繁復，在絕對的境界力量壓制下毫無用處。”
    “所以你要理解這門功法，不僅要熟悉功法的招式運轉，更重要的則是明白這門功夫創作者所描述的意境。當然，真正的高手，最終都會走上自己的道路，別人的東西始終是別人的。”
    把武功講解完畢之后，陳子昂又開始問起其他的學業。
    “資政百家一書你看的如何了？”
    有了過目不忘、記憶入神的本領，陳子昂曾經看過的一些雜書也記得很清楚，尤其是地球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在這里更是可算得上是帝皇秘術了。
    “徒兒看到法家了，我覺得書中所說的以法治國確實是治國良策。書中提到的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于法極好！一切都定下規矩，依法行事，分出高低貴賤，獎罰有度，才能做到萬世不易！”
    趙楨的聲音中難掩激動，相對于武學來說，自己師尊給的一些雜書讓他更為震驚。
    世間竟有如此學問，竟有如此典籍！
    這也讓他對這位聶紅衣越發覺得深不可測。
    “對于統治一個國家來說，法制必不可少，也是最主要的統治手段。但世事變幻，法家的學問也有它的限制。”
    陳子昂先是點頭，又是對著趙楨搖了搖頭。
    “世間沒有萬世不易的事，也沒有萬世不易的法，守法而不變則衰，什么都設下法理，卻是限制了身為人的獨立，會讓一個國家沒了活力、生機。”
    “而且，法是依仗勢而生，沒有大勢，法，只是空談！”
    “師尊說的是。”
    趙楨低下頭，眼神中滿滿都是思索。
    “你們皇族都喜歡法家，這無刻厚非，但其他的學問也要學，也要了解，不可偏薄！”
    “是，師尊。”
    “嗯，你下去吧！”
    陳子昂擺了擺手，趙楨躬身后退。
    “商四平，有事？”
    剛才商四平就已經到了，但見兩人正在傳授技藝，他就遠遠的站在遠處，沒敢靠近。這時聽到首領的招呼，急忙小跑著趕了過來。
    “首領，靈兒姑娘來了，像是有急事找您！”
    “哦，帶她過來。”
    陳子昂頓了頓，隨后緩緩開口。
    片刻后，風塵仆仆、一臉憔悴的聶靈兒就出現在了后山此處。
    “聶……聶首領。”
    幾年過去，聶靈兒看上去成熟了許多，但今日的她卻顯得極為憔悴，發絲不整，零碎散落披散在后背，俏臉上更是雙唇干裂，滿面塵土，雙眸布滿血絲。
    來到后山，她只是呆呆的看著陳子昂，良久才從口中吐出幾個字來。
    “我們有將近一年沒見了吧？靈兒姑娘。”
    陳子昂轉過身子，背對對方，山風吹來，讓他如墨長發、血紅披風緩緩在身后舞動，迷惑了聶靈兒的雙眸。
    “十個月零十八天。”
    聶靈兒張了張嘴，聲音空洞。
    “是嗎？靈兒姑娘記得真清楚，我記得當時你是來告訴我自己進階先天了。”
    陳子昂悠遠的聲音從前面飄來。
    “沒錯，而且我還拔除了體內的情蠱。”
    聶靈兒螓首微低，聲音低沉。
    “可喜可賀！當日我忙著修行，竟是忘了恭喜靈兒姑娘，等下我會讓人給你送上一份禮物，就當是遲到的賀禮！”
    陳子昂點了點頭。
    “聶首領，我……我要……結婚了！”
    身后的聶靈兒低著頭，雙眸突然一紅，心中的感覺卻是無法形容。
    “哦！這可真是大喜之事。可是兩年多前夫人還在世的時候說的那位范少俠？”
    陳子昂也不轉身，當即開口賀喜。
    “嗯……”
    聶靈兒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應聲。
    三年前方玉云帶著聶靈兒去了平洲慧慈庵，托人介紹了當地不少年輕俊杰，最后說了一位范家的少爺。當時方玉云還在世，曾派人給陳子昂送來了賀貼，陳子昂也回了禮物。
    但方玉云去世，聶靈兒與范家少爺的婚事卻是一拖再拖，至今都未成婚。看來這是拖不下去，要真的結婚了。
    “我手下的財使金無涯乃是天繡閣的得意弟子，雖然是位男子。但一首刺繡針法在江湖上也是一絕，我會讓他給姑娘做身嫁衣，以作賀禮。”
    陳子昂又加了一句。
    “聶首領，我……我想……”
    聶靈兒抬起頭，看著身前的一片血紅，想起那位大妖柳青眉柳姨曾經對自己說的話，在心中鼓足勇氣，就要說些什么。
    “靈兒姑娘，你馬上就要結婚了，還是不要多想了！”
    面前人卻緩緩截住了她的話。
    “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安心嫁人，以后相夫教子，定然會過的生活如意。如果有什么不順心的地方，也可來找我，我們朋友一場，能幫的我一定會幫！”
    身后的聶靈兒嬌軀一晃，張了張嘴，聲音未出卻已經淚流滿面。
    “聶首領，我會的。”
    片刻后，聶靈兒胡亂的擦了擦自己的臉，強笑著開口。
    “我就是太高興了，想著把這個消息通知您，所以我才幾日不合眼的跑過來，就是讓您知道這個消息。”
    她張著嘴，任由淚水滑落，臉上卻掛著笑意。
    “現在我的事說完了，那我先回去了！我還要嫁人哪。”
    “慢走，不送！嫁衣我會讓人給你送過去的。”
    “不用了，云姨給我做了嫁衣了！”
    聶靈兒嬌軀一轉，淚花飛舞，轉身朝著遠處奔去。
    ******
    十日之后，平洲，慧慈庵。
    房間內，聶靈兒雙目呆滯的捧著一套大紅嫁衣，神情變換。
    良久，她腳步踉蹌的跑到外殿之上，猛然撲倒在那面目慈悲的菩薩佛像面前。
    “師叔，請為我剃度！”
    “靈兒，你馬上就要成親了！這是為何？”
    那主持女尼身形一頓，又開口勸慰。
    “如是那人不和你意，我可與范家人分說，不必定要出家的。”
    “不，師叔。靈兒罪孽深重，只感覺一生了然無趣，只愿青燈古佛，精心參悟佛法，希望有朝一日能徹悟前非！”
    “哎！你要考慮清楚。”
    “靈兒考慮的很清楚，請師叔成全！”
    半響，那女尼深深嘆了口氣，雙手合十，對著菩薩躬身一禮，取來剃刀。
    “煩惱落盡，紅塵遠離！”
    鐘聲撞向，世間自此少了一位俗人，佛前多了一位女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