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臺，十幾年前被魏朝攻占的云臺？
    南楚本來叫做大楚，后來魏朝起于北方，國力日強，接連攻打大楚。最后更是攻入位于北地的京城，迫的大楚南遷，才有了今日的南楚。
    十幾年前，就如今朝般，魏朝再次南侵楚國，攻占云臺、南隆、三安等七州之境，更是攻破了山城關(guān)，直逼現(xiàn)今的京城。
    幸得南楚武將之中在那時出現(xiàn)了幾位軍事、戰(zhàn)略超凡之人，其中尤其由趙平趙將軍最為耀眼，率領(lǐng)萬余戰(zhàn)士，與魏軍連戰(zhàn)四十九場，無一敗例！
    不僅擊退了魏軍，更是收復了山城關(guān)、武州，最后與魏軍在南隆兩軍對峙。
    在南隆的平原之上，兩國幾十萬大軍廝殺三月有余，傷亡不可計數(shù)。最后兩國商定，以南隆戰(zhàn)場為界，雙方休戰(zhàn)、和談，這才有了南楚十幾年的平穩(wěn)日子。
    “我聽說過，聽說十幾年前云臺那里死的人很多！”
    就連一直笑嘻嘻的蘇巧兒在在說起云臺之時也是臉色凝重，收起了笑意。
    “煙水茫茫、百傾鳳塘、十里荷香，云臺城外的煙水河曾經(jīng)名揚天下。尾尾相接畫舫，盡歡聲無日不笙簧，云臺更是天下人向往的神仙之地。”
    趙西雁雙眸朦朧，眼前似乎再次浮現(xiàn)那繁華盛景。
    “可惜，今日提起云臺，人們想起的都是那魏朝七日不封刀，所釀成的慘況。說起煙水河，想起的也是滿河的浮尸，舟船無處下篙的場景。”
    她眼神一變，向往不在，凄涼與悲怒交加。
    “那是十幾年的初秋之時，魏軍發(fā)起兩萬精兵攻入云臺，魏軍將領(lǐng)下令屠城，放任部下大肆殺戮。當時的屠殺持續(xù)了一日，半城之人遇害，徹夜的慘叫聲響徹天地，即使是時隔十余年，我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些魏軍根本沒有人性！殘暴、野蠻、所作所為都令人發(fā)指！”
    趙西雁語聲開始變得尖利，胸膛也開始急促的起伏不定。
    “那時我還不是門中的西使，只是一個小小的舵主。我奉命聯(lián)系周遭鄉(xiāng)鎮(zhèn)的義軍，在當年的西使和幾位將軍的帶領(lǐng)下再次攻入云臺！我們要報仇！”
    報仇二字被她咬的很重！可見，時隔了十幾年，趙西雁也無法放下當日的仇恨。
    “我們攻入城內(nèi)，見到魏軍就殺。可惜義軍雖多，卻毫無組織，更談不上什么戰(zhàn)斗力，被魏軍一沖，就散了！”
    “那一戰(zhàn)我們不但未能拯救鄉(xiāng)親，反而惹得魏軍更加殘暴。其后的六日，不止云臺城內(nèi)，附近的城鎮(zhèn)，數(shù)十里內(nèi)，草木盡毀。不少地方更是積尸成丘，百里之內(nèi)炊煙斷絕。從云臺一直到三安境內(nèi)的煙水河上滿布浮尸！”
    “數(shù)萬的百姓，就這樣喪命在魏朝的那些畜生的刀下！”
    趙西雁臉色恨恨，咬牙切齒。
    “昔日繁華的云臺早已不在，我于七年前曾經(jīng)暗中去過那里，荒草滿地、遍地廢墟。荒草之中，還有那枯骨殘留，至今無人祭奠！”
    陳子昂臉色沉重，經(jīng)歷過戰(zhàn)場的他更加明白一個軍隊如果失去了控制會造成多大的后果，而如果領(lǐng)軍的將領(lǐng)刻意縱容的話，這種后果又會是多么嚴重。
    蘇巧兒也緊緊的抿起雙唇，眼眉低垂，面容肅然。
    “你們覺得云臺已經(jīng)夠慘了吧？”
    趙西雁嘴角掛起冷笑，不等兩人回答，繼續(xù)搖了搖頭。
    “不，這還不算！至少我逃了出來，還有不少的人逃了出來！”
    “而南隆，那才叫真正的人間地獄！”
    趙西雁的聲音越發(fā)響亮，眼神中的悲憤也越來越重，幾乎現(xiàn)出瘋狂。
    “南隆大戰(zhàn)，魏軍為掃平后顧之憂，三屠州郡！”
    “第一次，他們讓富貴人家交出金銀，不上交之人，殺！上交不足之人，殺！私藏金銀之人，滿門滅絕！這一次，絕了州郡之內(nèi)的七成以上的富戶，也斷了鄉(xiāng)民聚義的道路。”
    “第二次，魏軍以收繳軍資為由，逼的每家每戶砸鍋賣鐵湊集軍資。仍如上次一般，湊不齊的都被斬殺的一干二凈！”
    “而第三次！呵呵……”
    趙西雁突然閉目冷笑。
    “第三次，魏軍以犒賞為名，把剩余的百姓全部聚集起來，街頭巷里的殘余百姓都被驅(qū)逐到了城外！附近的鄉(xiāng)鎮(zhèn)里的人也被成群結(jié)隊的趕到了城下，最后等城內(nèi)燒起熊熊大火，一眾百姓覺察到不對之時已經(jīng)晚了！”
    “大屠殺已經(jīng)開始，近十萬的百姓殘尸鋪滿了數(shù)十里的地面，鮮血沁滿大地，城外的地面上尸體橫陳如魚鱗般密密麻麻，沿著城墻走，一個時辰也走不出那堆積的尸群，橫尸百里在那時不再是句笑話！一州之地的婦孺老幼、青壯男女，他們無一放過！”
    趙西雁鳳眸圓瞪，怒火熊熊，似要燃燒眼前的一切。
    “子昂說我身為自在門門人，為何偏偏要自找不自在？”
    “見到過那般情景，這般國仇家恨！如不能驅(qū)除魏兵，還我大楚河山，我趙西雁這一輩子也不會自在！”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一字一字都能震懾心神。
    門外不知何時聚集了不少環(huán)彩閣的人，冰蝶、谷蘭等幾人更是雙眸通紅，她們遠離京城來到陳州，都是因為這里有她們放不下的牽掛。
    此時聽到趙西雁的話，不由得激起她們長久以來壓在心底的記憶。
    而每個人對這里的記憶中，除了幼年時的美好，也都少不了魏朝人的殘暴與血腥。
    “趙西使，你先休息一下吧。”
    良久，陳子昂略顯沙啞的聲音打斷了寂靜，對著蘇巧兒點了點頭，兩人一起走出門外，給趙西雁留下平復心情的空間。
    門外的眾人仍舊是一聲不吭，在蘇巧兒的安慰下各自回返，往日聚在一起的歡聲笑語也消失不見。
    來到閣內(nèi)最高的樓內(nèi)，陳子昂站在窗前靜靜的看著遠處寧靜的西湖。
    “巧兒，你知道趙平是一位什么樣的人嗎？”
    陳子昂回首，對著身后一臉郁郁的蘇巧兒問道。
    “趙平，趙將軍？”
    蘇巧兒抬起螓首，陳子昂點了點頭。
    “在京城之時，人們都說他是一位妄想封王的蠻子。整天想著打仗，想著收復云臺七州，甚至想著攻下大魏京城，已完成建朝以來從未有人完成的功績，留名青史。”
    “我們南楚與魏朝的書信往來據(jù)說七成都是說起這位趙將軍的，魏朝說他擅起邊患，多次無故攻打魏兵駐地，前年更是以要求撤下趙平的軍職為條件，來換取兩國的和談。”
    “那這里的人怎么說他？”
    陳子昂繼續(xù)問道。
    “這里的人。”
    蘇巧兒抿了抿嘴，臉色凝然。
    “這里的人都說，趙平趙將軍是位英雄，真正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