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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西洲先是一愣，然后嘴角牽了牽，扯出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傅厲琛？”
    副座的傅厲琛，已經轉了過來，冷冷地看著他。
    “來得還真快。”韓西洲手慢慢摸到了后腰，握住了藏在那兒的手槍。
    傅厲琛亦是蓄勢待發：“你已經從我身邊帶走她一個半月，你以為我還會給你再逃走的機會？”
    “你覺得你現在能把她帶走？”
    “廢話！”
    雷霆之怒般的話音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穩穩落下，兩人不知怎么動起了手，從車內打到了車外。暴雨依舊是以傾盆之勢兇猛地襲擊著，一點一滴砸在雨中纏斗的兩人身上。
    他們打得難舍難分，我心都繃在了一起。
    唐昊忽的說：“你說得對，很多事情都沒有如果，你已經有傅厲琛就足夠了。”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目光落回那兩人身上，根本分不出心神去想他話里的意思。
    那邊的傅厲琛和韓西洲揮拳獵獵，不留情地往對方身上砸，這是他們第一次這么實打實交手，來回間竟然不分上下。
    雨勢連綿，山上泥土松動，不斷往下滾落石頭和小樹，隨時可能砸中他們。
    “這里不能久留，再這么打下去，一定會出事！”
    我緊張地手直抖，慌忙按下車窗，狂涌的風吹著雨打在我的臉上，有些疼，我沖著他們喊：“傅厲琛，不要打了，我們快離開這里！”
    傅厲琛不知道聽沒聽見我的話，但是他們的拳打腳踢沒有一刻停下。
    唐昊拍拍我的肩膀：“你喊不住他們的，他們現在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沒打出個勝負不會停手的。”
    “可是這里真的很危險……小心——！”
    就在這時，一塊兩人高的巨石猛地從山上滾落下來，堪堪砸在距離他們不過兩三米的地方，地面微微震動，連帶著車子也搖晃了兩下。
    我瞪圓了眼睛，呼吸急促不穩。
    死亡就離我們那么近……那么近……
    我沒有從恐慌中回過神，他們已經又纏斗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才能讓他們停下來，緊張和害怕讓我整個人都在顫抖，喃喃道：“怎么辦？怎么辦？他們不能再打下去，再打下去就……”
    唐昊的手不知何時開始一直放在我肩膀上，此刻微微捏緊，我不知所措地轉過頭，他道：“現在唯一能讓他們停下來的辦法只有一個。”
    “什、什么辦法？”
    唐昊微微一笑，忽然對副駕駛座的人出手，把那猝不及防的司機一把推下了車，自己占據了司機的位置。
    然后，啟動了車子！
    “唐昊，你干什么！”他的眼睛看不見，怎么能開車？！
    唐昊很從容，一手握方向盤，一手握操縱桿：“阿歆，告訴我路怎么開。”
    我整個人都懵了。
    這個世界瘋了！
    所有人都瘋了！
    車子行駛起來，有些顛簸，我抓緊安全帶，緊盯著前面的路。
    到了一個轉彎口，我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十米后，朝右、右轉！”
    唐昊車速降下來，謹慎地轉動方向盤，有驚無險地過了這個轉彎口。
    我出了一身冷汗，從后視鏡里看，傅厲琛和韓西洲已經沒有再打了，都追著車跑，應該是意識到現在車上只有我和唐昊。
    “唐昊，停車吧，他們沒有打了。”我本以為我這么一說唐昊就一定會停車，然而，萬萬沒想到，車子沒有停下，反而還在加速！
    我倏地抬起頭：“唐昊，停車啊。”
    唐昊偏頭對著我，面色平靜：“阿歆，你說我們這樣一直開，能開到什么地方去？”
    我又陷入了驚慌：“唐昊，你想干什么？”
    他慢慢說道：“別緊張，你馬上就要和傅厲琛走了，這一走，我想見你，大概是要下輩子了，我想讓你再陪我一會兒。”
    唐昊給我的威脅感一直都沒有那么強，我兀自冷靜了一陣，盡量平和地說：“唐昊，不管怎么說，你把角膜給了傅厲琛，我終究是欠你一個人情，你不要跟韓西洲走，我可以繼續照顧你。”
    唐昊低下頭，嘴角露出一抹自嘲：“本來是我欠你，就因為我把角膜給了傅厲琛，就變成你欠我？”
    車子無形中又再加速，我再三勸道：“唐昊，你先把車停下來，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聊聊，好不好？”
    唐昊點頭：“好，聽你的。”
    可是他又加速了。
    “唐昊！”
    他淡淡道：“幫我看路。”
    “唐昊，停車！”我整個人跨在前座和后座之間，想動手去搶控制桿，但是又怕控制不好會導致翻車，僵在那里，一動不敢動。
    唐昊笑笑：“看路，別看我。
    我沒辦法，只能把注意力轉回路上，只希望他鬧夠了能把車停下來。
    “左轉……前面有路障，靠左行駛……馬上要上坡了……唐昊，再這樣下去，我們兩個人都會有危險的，不能再開下去了！”
    唐昊熟練地操控方向盤和操縱桿，躲開了一個個路障，竟還安撫我說：“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他現在的行為不就是在傷害我！
    我已經看不見傅厲琛和韓西洲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追來，這一整條漆黑的道路，只有我們這一輛車。
    唐昊安撫完我，又自顧自喃喃自語：“我怎么可能傷害你？”
    我看著車子開上開出山區，開上平坦的水泥路，那顆搖搖欲墜的心才稍稍放下一點點，唐昊的車速也降下了下來。
    我癱坐在腳墊上，鋼管扶手映出我的臉蒼白如紙。
    “你還記得我們是在幾歲時認識的嗎？”唐昊的車速越來越慢，我恍惚了一下：“五六歲吧。”
    “是你五歲半的時候。”他嘴角有柔軟的笑意，用手比劃了一下，“你只有這么高，瘦瘦的，黑黑的，但是眼睛特別明亮，笑起來還會露出個虎牙。”
    我愣了愣。
    “五六歲，那是人一生中最天真無邪的年紀，無憂無慮，無所顧忌，單純得像一張還沒有任何著墨的白紙。”唐昊雙手把方向盤握得很緊，他像是回憶起了往事，而且那段往事讓他很不舒服。
    “你杖著自己年紀小，承諾都是信手拈來，過后就當沒那回事，這些年，只有我記得當年你說過的話，阿歆，你說這樣對我公平嗎？”
    “你到底在說什么？”他話里透露出對我的怨懟，我覺得很莫名其妙。
    唐昊淡淡地說：“你答應過我一件事，可是你忘記了。”
    “答應過什么？你說，我現在做。”同時我努力回憶，我到底答應過他什么？
    唐昊搖頭：“已經晚了，你做不了。”
    我說沒有什么來不及，事在人為，只要你說了，我一定竭盡全力做到，他還是搖頭，把話題終止在一段短暫的沉默里，然后把車停在了空曠的路邊：“在這里等他們吧。”
    車子終于停下了，雨勢也在漸漸變小，一切好像都在好轉，但是我的心情卻沒有輕松半點，我看著他的側臉，莫名的有種辜負了他的感覺。
    我答應過他什么事呢？
    他在這種時候提起，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們是在五六歲的時候認識的，相處不到兩年就分開了，那么小的年紀，那么短的時間，我能答應他什么事？
    我給傅厲琛打個電話，告訴他我們的位置，他說他十五分鐘內到。
    掛了電話，我看到手機新聞推送，講的是一對男女從校服到婚紗的愛情故事，我盯著那張婚紗照看了一陣，忽然腦子里一個激靈，想起了當年的童言童語。
    ——昊哥哥你看我這個樣子想不像新娘？長大之后，我要給昊哥哥當新娘！
    ——我們拉鉤，你一定要做我的新娘，你不能做別人的新娘。
    ——拉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孩童時期的心智懵懵懂懂，看到什么新鮮的東西都有樣學樣，唐昊那個時候是我最好的玩伴，我多少會有口不擇言的時候。
    他說的承諾，難道是這個？
    我抿了抿唇：“唐昊，那個時候我們都還小。”很多事情是不能當真的。
    “可是我為什么就記了那么多年呢？”唐昊輕聲說，“當年爺爺告訴我，給我找的‘冥婚’妻子是你，我真的很高興，你終于還是做了我的新娘。”
    “我原本想，等找到金礦交給爺爺，我就帶著你功成身退，我們離開榕城，去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生活，你還會像小時候那樣喊我‘昊哥哥’……”
    我想過老太爺選擇我和唐昊冥婚，可能也是因為我是寧老大女兒，這個猜測今天算是在唐昊這里得到了肯定。
    只是和唐昊這段所謂感情，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說，好像怎么說都不對，孩童時期的承諾我早已忘記，就算沒有忘記也不會當真，可是他卻一直都記得，甚至還計劃過未來。
    “唐昊……”我猶豫著應不應該道歉，他識破我的心思，笑笑，道：“你不用跟我道歉，都是我一廂情愿，本就不關你的事。”
    我動了動唇，終究還是沒有說什么。
    聽雨等了十幾分鐘，我從后視鏡里看到一輛黑色轎車開上來，我猜測可能是傅厲琛，果不其然，轎車在我們車旁停下，身影高大的他從車上下來，我再也忍不住，也推開車門跳下去，直撲進他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