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憲隨著邱真人走進房內,邱真人的房內裝修極其樸素,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一方褪色的木桌上擺著三清祖師像,前方放著一個蒲團。其余的就是一柜子書,一把太師椅,一張床,墻上掛著八卦桃木劍,除此之外再無長物。</br> “坐。”邱真人示意江憲坐椅子,他直接坐到了床上,幽幽道:“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說吧,有什么事?”</br> 江憲沉吟數秒,凝重說道:“前段時間,我去了一個地方。相信各位前輩已經聽說過了。”</br> “當然。”邱真人微微一笑:“歷代攬山海掌門活不過25歲,你還有幾個月壽數,本該安享天年,卻忽然出手,猜測的人還真不少。”</br> 江憲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在那個地方,發現了一幅壁畫。”</br> “壁畫上畫著疑似九宮飛星的九位仙人。我恰好在地宮中得到了一枚干枯的果核——現在已經破碎了。果核上的花紋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黑死蝶,在我觀看之后,竟然產生了一種幻覺。”</br> “我也看到了壁畫上的仙人!而且……在仙人最后,我看到了一尊神!我從未在任何典籍上看到過這位神明!我很清楚當時我是睜開眼的,它并不是出現在腦海中,而就在我的眼前!”</br> 隨著一個個字吐出,邱真人的目光已經越來越亮,最后一個字落下的時候,他已經霍然站了起來!死死盯著江憲!</br> 沉默。</br> 數秒后,邱真人渾身抖了抖,閉上了眼睛,喃喃道:“見神不壞。”</br> 江憲目光一亮,立刻問道:“什么意思?”</br> 邱真人搖了搖頭:“我不能說。”</br> 他的目光深深看著江憲:“這是每一個宗教的至高機密。除非你加入道教,并且成為通天府要員,你才有可能獲得一些信息。注意,是可能。”</br> “見神不壞真正的解釋,由道教通天府府主徐真人掌握。我雖然不能告訴你它是什么,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那,是一個符號。”</br> 江憲眉頭都皺到了一起:“符號?”</br> 邱真人點了點頭:“是的,符號,一個獨一無二的符號!而且,見神不壞不止一個。”</br> “你知道的,通天府是每個華國宗教的最高機構。但不僅僅有道教,也有佛教,苯教,薩滿教……每一個宗教都有自己的‘見神不壞’,且每一個宗教的見神不壞都不相同。這種東西,每一個教派有且只有一個。而你這個……”</br> 他皺眉想了想,搖頭道:“我從未見過蝴蝶符號……你如果想清楚知道,就去龍虎山問徐真人。”</br> 江憲苦笑:“他怕會一巴掌拍死我吧?”</br> 邱真人微妙一笑,并不言語。</br> 江憲長嘆了一口氣:“邱真人,你說我把門口那孽障送回去怎么樣?”</br> 凌霄.孽障子見鬼一樣鼓起眼睛看著江憲,此子竟然歹毒如斯?!</br> “不怎么樣。”邱真人淡淡道:“有的菜,時間過了,味道就不一樣了。”</br> 他隨手拿過旁邊的茶杯,抿了一口,嗤笑道:“這件事都過去了好幾年,你又提起來……真當掌教沒脾氣?”</br> “沒法子解決?”</br> 邱真人輕輕放下茶杯,微笑道:“如果你能找到《南華經》原本,說不定他會網開一面。”</br> 江憲臉有些黑。</br> 道教三大圣經,《道德經》、《南華經》、《沖虛經》、又叫做老子、莊子、列子,是無上寶典。原本哪里去找?</br> 不知不覺仇深似海……是我站位太靠前了嗎?吸引了足夠的仇恨度?</br> 當……遠處傳來幽幽鐘聲,道觀中沉默了下來。許久,江憲才嘆了口氣站起朝外面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不甘心地回頭道:“什么條件?你才會告訴我?”</br> 回答他的,是滋呀一聲木門關閉的聲音。</br> 凌霄子呲溜一聲站了起來,揉了揉膝蓋:“沒成?”</br> 江憲已經收斂了笑容,輕輕搖了搖頭。</br> 凌霄子識趣地沒有問下去,一路沉默中,兩人回到了山下的車上。隨著車門關閉,壓抑的失望如同潮水一樣涌來,江憲頭抵住方向盤一言不發。私密的空間,漆黑的夜色,成為他宣泄情緒的最好場所。</br> 一年半……</br> 僅僅一年半,最后的一年半!</br> 如果找不到下一條線索,自己仍然還是一個死!</br> 但……現在根本沒法讓徐真人松口!</br> 靜謐的宣泄,凌霄子嘴唇抽了抽,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咬了咬牙道:“要不……去龍虎山試試?”</br> “試試就逝世。”江憲微微抬起頭,目光有些發紅:“沒用的……當時算是當著全國隱秘門派打了徐真人的臉,他能忍下來已經是海量氣度了……別說上不了山頂,哪怕別人大門打開,我也沒臉去……”</br> 事關自己,凌霄子不敢說話了。江憲抬起頭,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煩心事,轉移了話題道:“當時你是瘋了嗎?明知道現在閩州派和江贛派深仇大恨,你身在龍虎山居然敢去學閩州派,還給人下跪奉茶?”</br> “年輕啊……哪想到那么多?”凌霄目光有些呆,仿佛在追憶著什么,目光中罕見地出現了遺憾:“我可是天才啊……看一眼就能觸類旁通,當時是真的被吸引了……年紀小,也沒明白通天府是什么概念……”</br> 越說聲音越小,不過,數秒后,他猛然一拍大腿,拉著江憲急匆匆地說道:“我想起來了!”</br> “見神不壞……見神不壞!”他雙手沒入黑發,眼睛皮卡皮卡地閃著,數秒后醍醐灌頂一般說道:“還有人對我說過……還有人!”</br> 他轉過頭看著江憲:“你知道我當初怎么入的閩州派的門?!”</br> 不等江憲回答,他立刻說道:“當時我十七歲?反正不大,自負同年紀無敵手。到處游歷的時候,在閩州省武夷山附近,遇到了一個臭屁的小崽子,不大點。在我面前牛逼得要死……”</br> “你呼他了。”江憲肯定地說。</br> “那是必須的……呼得他親媽都不認識,當然……我們是道理切磋,他怎么可能是貧道的對手?不過那瓜娃子也是憨批,打死不認輸。就在我問了他三次的時候,他回了我一句話。”</br> 他深深看著江憲,一字一句道:“他說: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見神不壞’嗎?”</br> 原來如此……江憲目光一閃,心中豁然開朗。</br> 凌霄子雖然是道門棄徒,但是他的功夫理法不是吹的。從小就作為核心培養。他偶爾也疑惑過,擺在他面前的,明明是一條康莊大道,只要他不犯大錯,以后就是通天府高層,直接服務國家金字塔頂尖的那批人。</br> 是怎樣的失心瘋,才讓對方居然選擇了和師門流派敵對的門派下跪學習?</br> 原來……正是因為見神不壞!</br> 凌霄子快速道:“我自然沒見過。但是,他居然冒皮皮說他見過!這才把我引薦給了他爺爺。我和他爺爺論道七日,他爺爺確實厲害,學問淵博如海,我就是在那里被他折服的。說實話,那老頭知識不比徐真人弱。”</br> “我問過他見神不壞,我記得他當時只是笑了笑沒說話。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閩州派的風水命理知識和江贛派各有千秋,我已經沉迷在了其中。就在和那老頭學習九宮飛星的時候,迷迷糊糊就磕了頭拜了師……誰他媽知道那小王八蛋居然拍下來了,還QQ發在道教大群里!還他媽是組圖!我日他先人哦!!狗日的瓜麻批!”</br> 顯而易見,凌霄子是真心實意地在暴氣,最后西川話都彪了出來。不過江憲明顯沒有功夫聽他嗶嗶,暗淡的目光已經閃亮,一把抓住他的領子揪了過來,沙啞道:“他在哪兒?現在?”</br>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凌霄子怪笑道:“長安社科院考古局,一抓一個準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