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對岸，紅四娘長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不知何時，已經一片冷汗。</br> 江憲喉結動了動，收回目光，隨后立刻看向頭頂。手肘頂了頂旁邊的凌霄子：“你注意到沒有？”</br> “當然。”凌霄子死死看著上方，從機關響起的一瞬間，整個洞穴仿佛已經從安寧祥和化為暴風雨前的海面。他舔了舔嘴唇道：“隨著繩子擺動的幅度，機關聲越來越小。那個滑輪是個機關……但這他媽到底什么機關？”</br> 隨著繩索完全停止擺動，機括聲也完全停止。整個洞穴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那樣。但是，沒有誰會因此放松。</br> “是轉輪機關。”數秒后，江憲沉著臉回答：“很古老的一種機關，隨著滑輪轉動的越來越多，機關啟動也越來越密集……玩過小時候的發條玩具嗎？不停地給它上發條，當達到一個臨界點后，那個玩具就會自己動起來。”</br> 凌霄子狠狠吞了一口唾沫：“那……這里的機關發條上完后……會出現什么？”</br> 江憲冷冷看著四周，寒聲道：“誰知道呢，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剩下的轉輪數應該不多了。”</br> 紅四娘和凌霄子都皺起了眉頭。一時間沒明白這句話什么意思。但兩秒后，兩人的瞳孔同時狠狠縮了縮，異口同聲驚呼道：“沖虛派！”</br> 沒錯，這里，沖虛派也來過！</br> 但是，現場沒有任何破壞的痕跡，也沒有明顯的機關觸發跡象——而滑輪上之前留下過繩子，說明對方也是采用的和他們一樣的方法。這個方法同樣會給機關“上發條”，然而，對方卻沒有觸發。</br> “他們的輪數……存了下來？沒有達到臨界點？很可能……算在我們頭上？”凌霄子聲音都變了，四顧張望：“道爺不會點背到這種份上吧？！”</br> 江憲緩緩道：“也有可能因為時間的推移，之前的發條緩緩松弛。畢竟這是幾十年前的事情……凌霄子，到你了。”</br> 凌霄子嘴唇動了動，隨后狠狠拍了拍對方肩膀。抓住了下一條繩索。</br> 抓住繩子的剎那，難以言喻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涌來。他只感覺手臂肌肉瞬間繃緊，他咬了咬牙，腳下一動，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br> 他偏過頭，深深看向江憲——最后走的人，面對的是最多的轉輪次數，發條說不定已經繃到了極致！他嘴唇動了好幾次，最終沉聲道：“小心。”</br> “放心。”江憲咧嘴一笑，軍靴蹬到了對方背心上停住：“爸爸福大命大，死不了。”</br> 凌霄子立刻本能地扯著公鴨嗓子嚎道：“誰關心你死不死了？！道爺只關心你死了我的錢什么時候到賬！我們之間還有大緣未了……”</br> “走你。”不等他嗶嗶完，江憲腳下一用力，凌霄子后面的話全都被吞進喉嚨，化為了拉長的尖叫，如同小時候動畫片人猿泰山那樣，高亢的分貝帶著搖動的繩索，直沖地面而去。</br> “啊啊啊啊啊——！！！”凌霄子放聲豬嚎，隨后立刻閉上了嘴。所有精神情不自禁地集中到下方。那種急速下墜，身體完全失去平衡的感覺，瞬間侵占了大腦。</br> 水中花并未散去，成千上萬的變異七鰓鰻不甘心地在暗器附近游弋著，形成一朵巨大的七彩花朵。而這個花朵上，每一根花瓣都在輕輕顫抖，看得人頭皮都在發麻。而繩索速度何其之快，不過轉眼間，凌霄子就已經飛到了河面上方！</br> “太上三清太白李爺爺……”他索性閉上了眼睛，后背迅速感覺一片冰涼。臉死死粘在繩子上，勒出印記也死活不分開。最后，直接閉上了眼睛。</br> “姓江的，你特么不得好死！道爺又沒說不跳！你踹個雞母西蘭花？！有朝一日劍在手，殺盡天下……啊啊啊啊——！！”</br> 繩索恰好蕩了回來，一聲高亢的尖叫響起，隨后立刻消失。</br> 就在同時，那壓迫到讓人呼吸都停滯的機括聲再次響起，心臟如同被一只大手猛然握住。他死死抓住繩索，拼命控制著平衡，方寸之地，是現在唯一的依靠。</br>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三次之后，凌霄子終于睜開了眼睛。全神貫注看向前方。</br> “最后一次！”</br> “我體重不如八臂羅漢，勢能不會那么大。這次蕩過去不會超過四米，這個高度……足夠！”</br> 就在此刻，一聲輕微的“咔噠”聲，猛然響起整個洞穴。</br> 很輕，然而……指揮臺上，江憲和紅四娘同時抬起頭，死死盯著頭頂。</br> 滑輪……松了。</br> 不……或許不是松了，而是……發條已經迫近極限，滑輪……往下方彈了出來。</br> 彈出了足足一米，也正是這一米，讓凌霄子的身軀猛然往下一米！距離河面不足三米！并且……兩股方向完全不同的力量相加，繩子的擺動幅度，只是輕輕往前蕩了七八米，就開始緩緩回落。</br> 這一瞬間，凌霄子腦海中幾乎一片空白，他近乎呆滯地抬起頭，看向頭頂。再看了看自己的位置。</br> 就是這一愣神的功夫，繩子已經朝著看臺又擺了回來，但是，幅度不知道已經弱了多少！下一次……很可能蕩不過河！</br> 極限距離——自己距離河對岸恐怕還會有兩三米距離！</br> 沒有一個人說話。</br> 護欄旁邊，江憲和紅四娘眼睛都在發紅。指頭幾乎都摁進了石雕護欄中。卻沒有人敢說一句話。此時此刻，多余的任何話語都是累贅。能相信的，只有凌霄子自己的判斷。</br> 越來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br> 凌霄子狠狠咬著嘴唇，嘴唇都咬出了血。瞳孔中映照出清澈的河水……以及下方死神的花朵。m.</br> 十米……八米……六米！</br> 下方的七鰓鰻仿佛感應到了什么，一只只“花瓣”斜斜抬起了身軀，無數圓形的口器，里面一排排鋒利的牙齒，全部對準了上方。</br> 來吧……</br> 落下來吧……</br> 和這里眾多尸體融為一體。</br> 一米！</br> 刷——他的身形劃過河面，就在同時，凌霄子閉上眼睛，坐忘無我，長長吸了一口氣。</br> 只進不出，臉色飛快憋得通紅。身上的迷彩鼓動了一下，仿佛一股無形波浪在迷彩服下方走了一圈。緊接著立刻消失。隨后，他身體猛然撲了出去。腳尖在繩子上一點。睜開眼睛，看向了河對面一臉焦灼，卻根本不敢開口的八臂羅漢。</br> 目光中似乎有千言萬語，卻憋著那口氣，根本不敢說出來。</br> 此刻，他距離河對面還有三米。</br> 下方，就是七鰓鰻海的邊緣。</br> 而他的身軀，竟然猛地往上提升了一尺。緊接著以一種比正常人落下慢一絲的速度落了下來，但這樣同樣不足以讓他跳過河水。但是這個高度的落下，已經脫離了七鰓鰻海。</br> 然而……這是河水啊。</br> 一旦落下，巨大的落水聲，聚集在一起的七鰓鰻絕對不會放過，落水的地方到河岸的距離……就是天塹！</br> 八臂羅漢同樣看著凌霄子，時間仿佛凝固。這一瞬間，她突然福至心靈。雙手猛然抬起，這一瞬間，她仿佛長出了八只手臂，近乎同時揮動，剎那間，一米見方的黑沉沉暗器不要錢的揮灑出來！</br> 幾乎無分先后，在她面前形成一片璀璨的黑色雨花。</br> 也是這一瞬間，凌霄子目光中明顯放松下來。但是身體仍然保持著本能，一腳踏向了暗器。</br> 精確無比，正好踩在一只梅花鏢上。借著這一點之力，他的身軀竟然再次竄起半米之高！</br> 最后，穩穩踩在了齊膝深的河水中。</br> 嘩啦啦！！就在他身后，無數的七鰓鰻如同鯊魚聞到了血腥，整片河水都沸騰起來。瘋狂朝著他撲了過來。</br> 沒有任何猶豫，凌霄子目次欲裂地往前沖，瘋狂地沖到了對岸。甚至到了岸邊都停不下奔跑的雙腿，繼續沖了五米，才一頭倒在地上。身軀如同牛一樣起伏喘息。</br> “艸……”指揮臺上，江憲都感覺雙腿有些發軟，在凌霄子沖上岸邊的時候打了個顫。直到他倒在地上，才閉上眼睛長長舒了口氣。</br> “擒龍縱鶴……馬踏飛燕……小子好俊的身手。”紅四娘——這位輕功硬功大家，也忍不住由衷感慨：“不愧是前通天府核心成員……換了我，也做不到更好了……”</br> “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江憲狠狠梳理了一把頭發，紅著眼睛看向上方：“走。”</br> “立刻走！”</br> “這個機關……接下來十分鐘內，恐怕就會完全啟動！”</br> 紅四娘沒有開口。</br> 數秒后，他仿佛下定決心道：“你先。”</br> “我輕功比你們都好，我還能堅持一下……”“讓你走你就走！！到底誰是領隊！”</br> 還不等他說完，江憲立刻低喝道：“不要浪費時間！你是打算讓我死在這里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